“惯会贫嘴!”我白了他一眼。
“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秋儿瞧着窗外幕布一样黑的夜,直催促我。
到底有些依依不舍。
“回去吧......你这样出门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我等着你。”青宣送我出门。
街上的夜市还没有散去。一路上灯火通明。吆喝声,叫卖声,人声喧闹。
“小姐,你打算怎么跟老爷说?”
“还没想好,不过一定会有办法的。”
次日一早,父亲旬休。择日不如撞日。
亲手做了一碗莲子粥,端去父亲书房。看着父亲喝完。
“去了相国寺之后,你的心情像是好多了。怎么,想通了?”
“女儿......女儿不打算和离。”我终于说出了口。
“你可想清楚了?”父亲叹了一口气,疼惜的瞧着我。
“是。”我点头。
“好吧,随你,随你。哼,李青宣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运?那就等他来接你时,你们回去吧!”
“父亲,女儿还有一件事要说。”犹豫着说出口。
“我的棠儿还有什么事?”父亲笑着问我。
“女儿不想离开海棠阁,我们可否搬来这里住?”
“也好,在咱们府里,看他敢给你什么委屈受!”
青宣骑马前来的那天,阳光格外的刺眼。
除了一箱又一箱的书,他没有拿任何行李。我能想到青宣出门时的难堪。
什么都没问,只招呼人迎着他进来。
早就安排下人重新整理了海棠阁。青宣,你终于来到了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这里,也许,你会更加的了解我。
我一向喜欢阔朗,所以整个海棠阁未曾打隔断,箱子搬进来,我俩就把青宣带来的书和我原本的书垒在一起。
不经意的瞧见几本兵书,引起了我的好奇,翻开一看,上面皆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想不到,你还喜欢兵法?”我问。
“你是想说,我一届文官,怎么会对这个有兴趣?”
被他说中了心事,只好沉默不语。只茉然一笑。
“难道你忘了杜十三?他的诗词了得,可也是颇通兵法!”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是杜牧无疑了。”忆起杜牧的《题乌江亭》,不由得吟了出来。杜牧自诩精通兵法,自然替项羽遗憾。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为国捐躯亦在所难免。”青宣坚定的说。
“好在我们生在和平盛世,前儿个夜里走回来,才发现夜市竟是如此的热闹!”
“你从来没去逛过夜市?”青宣问我。
“没有,”我摇摇头,“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在家时出门就不方便,后来更别提了,现在......”说着叹了一口气,人间烟火气的热闹,我从不曾体会。
“快,快去换衣服,等我把这整理好,带你出门。”青宣推我到内室。
“小姐,姑爷,你们两个要去哪里?”秋儿送走了杜府那边的人,走进来问。
“到忘了你,快去服侍你家小姐,一会儿咱们一起出门去逛夜市!”青宣招呼秋儿。
一听说有的吃有的玩,秋儿自然高兴的不得了。一溜烟跑到我的内室。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逛夜市了?”秋儿替我拿来常服。
“数你贪玩,就这么高兴?”我笑着说。
“小姐,你还不知道那夜市有多有名,听说连宫里的公主,娘娘,还有内官们都会乔装打扮出来逛逛呢!”
“既然这样,今晚咱们就逛个痛快!”
“小姐,咱们和青宣少爷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散散心也好!”
“怎么,杜府那边的小厮可又说什么了?”
“今日来的车童是往日青宣少爷常使的那个,人还算厚道,只是听说杜府......”
“他们可又说什么了?”
“听说青宣少爷要搬出来,杜老爷觉得没面子,气的直说,‘可见攀上了高枝,飞去那边了,忘恩负义又不是一回了,走了就别想再回来,只当是养了个蛀虫!’小姐,你说,可气不可气!”
我气的不语,半晌才说:“青宣这些年一直过着没有亲情,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不知道他的委屈能向哪里诉说,好在从前有贺紫茉。”
“小姐,你不介意么?”
“以前想起来心里会有些不是滋味,现在完全不会在意。反而,我倒是很感激她!”
“你们两人好了没有?”青宣在外面叫我。
“好了,好了,这就出来了。”秋儿回答。
三人一路步行。出青城门,直至扶天桥。从桥往南去,就是小吃一条街。当街水饭、鹿家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等,每个不过才十五文钱。
熙熙攘攘,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
曹家小食,煎羊白肠、批切羊头、夏月麻腐、细粉素签,生淹水木瓜,辣瓜旋儿,秋儿嚷着要每样都来一份。
吃的饱饱的,寻着叫卖声又往桥北逛去,“那边尽是些头面,金银彩帛之类......你俩......”
青宣还没说完,秋儿一听有冠、梳、领抹、珍玩之类的,拉着我就跑过去了。
远远瞧见何家头面铺前停着一顶小轿。估计也是有头脸的人家悄悄地出来逛夜市,我俩在门口略等了一等。没着急进去。
“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来来,请上座,小的派人去砌壶茶。”
“茶就不喝了,上头要的头面可做好了?”
“早就做好了,我拿来您瞧瞧,可满意?能为宫里头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那人打来盒子瞧过了,才收起来。“干得不错,下回有了新样式,还找你做。不待着了,还有差事没办完呢!”
“哟,大人辛苦了,都这么晚了,你还有的忙呢,要不,喝完茶再走。”
“哎,可不敢耽误了宫里的事,哪个娘娘也不是好相与的,你瞧这夜市这么繁华热闹,我也只是匆匆来,匆匆去。这不还得跑趟勾栏瓦舍,跟人传个话去。我这个差事哪能由得了自己!”
“说起勾栏瓦舍,大人可知道那宰府千金白如棠嫁的官人竟......”
“嘘......”那人比了个手势。
“怎么,这事不让说?前些日子可是传的人尽皆知。”
“实话告诉你,我今晚就是去收拾残局的,皇上发了怒,下令要查是谁散出去的,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呵呵,宫里的娘娘着了急,懂了?”
“那白如棠可是被人算计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说起来还是你们这富足的百姓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