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推开青宣书房的门,一切还如原来的样子。坐在他曾做过的地方,感受着他曾留下的气息。
青宣,你真的不在了么?
这里不过一桌一架一榻。垒垒全是书。
我用指尖轻轻滑过书脊,有诗词歌赋,有论语春秋,有地理札记,还有兵法古籍……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青宣。
当时,只一眼,便惹得我注目流连。我的心如同小鹿乱撞,惊叹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看的容颜。有机会走近你,才发现你是这样好的……青宣。以为上天厚待我,给了我一个才貌双全,文韬武略的夫君。
可我,还没来及走进你的内心,还没有机会去细细读懂你,就……
青宣,你真的不在了么?
我们还没结成真正的夫妇。
本打算一直默默地站在你身后,等你慢慢靠近。就像海棠盛放,一树繁花,尽管绚丽的好像天边的晚霞,也从不争芳吐艳。
海棠无香。
从来不靠香味去勾引人,只为真正喜爱它的人盛开。
我以为自己等得起。
可你却不见了?
青宣,你在哪里?
不知不觉中我已泪流满面。
不经意地翻看他曾看过的书籍,忽地飘落一张四方宣纸,捡起一看,是幅小画。那上面画着一株海棠。落款是青宣的名字,日期是……
“秋儿,去把我锦匣里那条贺紫茉送我手帕拿来。”我急急地吩咐。
“小姐伤心,不拘哪条帕子擦脸就好,怎么单拿那条?”秋儿不解。
“快去!”来不急解释,只想快点弄清真相。
秋儿知我着急,匆匆跑来。“小姐……你瞧……”
手帕当中绣着一株海棠,与眼前的这幅小样无异。怪不得当时紫茉神神秘秘的要我猜。
“秋儿,贺紫茉送我的手帕上绣的这株海棠是青宣画的!”我和青宣,冥冥中是有缘份的。
“秋儿,我们,是有缘份的,我们的一切还没开始……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笃定。
没人相信我的话。他们都以为我为青宣伤心欲绝,乱了心智。
自从听闻噩耗以来,杜夫人虽说伤心,可到底只是青宣的姨母,难过一阵儿也就过了,杜老爷就更别说了,一切如常。仿佛噩耗不曾发生在他们家一样。
整个杜府只有我悲痛欲绝。
看透了世情凉薄。心里更加疼惜他。
青宣,你一定要回来,即便人间根本不值得,你还有我。
父亲欲接我回府,被我果断拒绝。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父亲终是不放心,每日派婆子来问候,杜夫人也时常送来燕窝,参汤。他们怕我倒下。
怎会?
我是他的妻,此生都是。虽贵为千金,也不曾娇生惯养,自然撑得住场面。
我始终相信,青宣会回来。
想念他的时候,便写花笺。每七日一次。只是再寄不出去。
日复一日。
“小姐,小姐……”秋儿慌慌张张地跑来,“宫里来人送来了这个!”她一扬手。
是花笺!
忙拿过来看了,是青宣的字迹没错,“愁烟沾秋露。天微冷、双燕辞去。月明空照别离苦。透素光、穿朱户。西风雕寒树。凭阑望、迢遥长路。花笺写就此情绪。特寄传、知何处。”
“我就说青宣还活着!”喜极而泣,转向秋儿说。“秋儿,他说他想我想的好苦,他说他在夜里难眠,凭阑望着遥遥归家长路,他要让我知道他很想我,写就了花笺却不知我能不能收到。秋儿,你看到了吗?”
“是呀,小姐,青宣少爷还活着。一定是上天看在小姐心诚的份上,不忍有情人分别。小姐……”秋儿见我欢喜,她也欢喜。
只顾欢喜。
“哎哟,小姐,二门上宫里的内官还等着呢!一听说是青宣少爷的来信,我急的忙拿过来给小姐瞧,到忘了门口的内官了。”秋儿憨笑。
是了,青宣找到了,定是皇上的旨意,这次该我去谢他。只要青宣安好我便安好。
对镜弄红妆。
这条熟悉的老路已走了三回。每回都是这个熟悉的老内官。从皱着眉到不得已到满怀欣喜。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心境。
照旧是一路默默。
凝晖殿外熙熙攘攘。十几个穿紫色衣服头戴幞巾的人走成一排,每人右手托着一个刻有龙纹样式的黄色盒子。左手拿着一条红罗绣花的手巾。接着又有二十几个人一列,手上托着金瓜形的盒子。
低头一想,是了,此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敢问内官,现在可是皇上用晚膳的时候?我们这时去合规矩吗?”不安的开口。
“夫人说哪里话,皇上的旨意是要赶在晚膳前,再说了,夫人不到,晚膳也只能推迟。”已经见过好几面,想是也有些熟识了,老内官笑着说。
“可是,那不是坏了规矩!”不得不谨小慎微,怕一不留神掉了脑袋。
老内官只朝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晚膳已摆在了睿思殿。
“快来,快来,看看可有你喜欢的御膳?”他招呼着我,好像我们之间有多亲密似的。
红着脸回头尴尬地看向老内官,他早已识趣地关上了殿门。
“我说过你不用行礼。快来,坐下。”刚要跪拜,又一次被他看穿了心思。
只得勉强坐下,敷衍。
“也不知你爱吃什么,这个,这个,都是那日你在贺府宴席上动过筷子的,这个只有这儿的御厨才做得出来,这个……”他一一指给我看。
“皇上……”有一丝丝心软,不忍拒绝他,“这不合规矩……”吞吞吐吐,到底怕他看出我的片刻犹疑。
“我,就是规矩!”他霸气外露。
我低着头,还是没有动筷子。
“快尝尝,你瞧这个,”他一指那些瓜形盒子,这可是为了你……你今日来,特意叫的,往后十天半个月也不能见此菜肴上桌了。”
他也得处处守着规矩,却不叫我守规矩。
心里一紧。到底还是心软。
尝了一口,确是美味。
他见我动了筷,顿时话多起来。呵,又一次的在我面前喜形于色。
怕他一时忘情。“臣妇这次是特来亲谢皇上。青宣找到了。真是菩萨保佑!”说起青宣,我终露笑颜。
轮到他放下筷子。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好似要把我灼烈。
“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笑。”他说完,眉头紧锁,轻叹了一口气。
是呵,我在他面前第一次笑,确是为另一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