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楚宁瑶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走进房间。萧无明倚在床头，苍白的脸色尚未褪去，见她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萧公子不必多礼。”楚宁瑶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先吃饭吧，有事喊一声，我和阿絮就在附近。”
萧无明声音虚弱却带着恳切：“劳烦楚小姐了，实在过意不去。”
“不过举手之劳。等你伤愈，我会派人送你离开。”她的语气疏离而客气，全然不似昨日收留时的温和。
萧无明神色骤变，急切道：“昨日姑娘不是应允我留下打杂？”
“计划有变。我这天下居已不缺人手。”
“我在别处藏有财物，定当重谢！只求姑娘准我留下，我能做粗活、护茶楼……”
楚宁瑶猛地转身，杏眼圆睁：“你当我是贪财之人？”
楚宁瑶猛地转身，杏眼圆睁：“你当我是见钱眼开的市井妇人？”
“不敢！只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怎能……”
“罢了。”她打断他的辩解，裙摆扫过青砖，“留下可以，但休提钱财。好生养伤，我还有事。”木门重重阖上的声响，惊飞了窗外停歇的麻雀。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萧无明倚着床头轻笑，指腹摩挲过腕间羊脂玉坠。厉长州如鬼魅般从屏风后转出，咂舌道：“这永宁公主眼高于顶，殿下这般风姿，竟入不得她眼？”
“美人如玉，岂会轻易倾心？”萧无明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眸光深邃如古井，“越是难摘的花，采撷时才更有滋味。”
厉长州试探着压低声音：“殿下该不会……动了真心？”
笑声戛然而止，萧无明骤然转头，眼底寒意翻涌：“她不过是复国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等她情根深种，便是我们叩开玉京大门之时。”
此后七日，楚宁瑶雷打不动送来饭菜，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换药之事尽数交给黄龙，她总是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去，衣角掠过门框的香气还未散尽，人已消失在回廊尽头。萧无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将谋划又深了几分。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这天，天下居掌柜楚宁瑶正踮脚擦拭雕花窗棂，三柄寒光凛凛的砍刀突然劈开虚掩的木门。为首壮汉蒙着黑巾，刀面映出她骤然失色的脸：“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从二楼飞扑而下。萧无明带伤的身躯重重撞在楚宁瑶身上，两人在满地碎瓷中翻滚。他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后背三道新伤渗出的血，洇透了浅灰色的中衣。
“阿宁快走！”他挥拳砸向壮汉面门，喉间泛起腥甜，“去找柳絮！”
“你的伤还没好！”楚宁瑶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用尽全力推出房门，“走！这条命本就是你的！”
怒吼混着拳脚相撞的闷响，震得楚宁瑶眼眶发烫。她跌跌撞撞跑向街头，绣鞋沾满尘土，发间银簪不知何时遗落在血泊里。
一刻钟后，楚宁瑶带着柳絮等人赶回时，茶楼内一片狼藉。萧无明半倚在破碎的太师椅上，苍白的脸上血迹斑斑，却仍冲着她笑：“阿宁，你回来了……”话音未落，人已直直栽倒。
她冲上前接住他，指尖触到后背黏腻温热的血，心脏猛地缩成一团：“桑叔！快救救他！”
五日后，萧无明已能在茶楼帮忙。戏台上传来《牛郎织女》的唱腔，柳絮一边擦拭茶盏，一边压低声音：“小龙查出了，是张想买凶。那县令贾飞花收了好处，草草结案。”她瞥向远处倒茶的萧无明，目光带着打量，“不过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
楚宁瑶擦拭茶盏的动作顿了顿：“阿絮，莫要为难他。”
“哟，我们宁瑶这是护上了？”柳絮挑眉轻笑，“郎才女貌，倒真是般配。可惜……”
“休得胡言！”楚宁瑶脸颊飞红，却在柳絮突然严肃的神色下僵住。
“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不简单。”柳絮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你留个心眼，他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话音未落，张想摇着折扇踱了进来。楚宁瑶眸光骤冷，迎上前时裙摆带起一阵风：“张员外这是来看热闹？”
“楚掌柜说哪里话！”张想皮笑肉不笑，“听闻你遇刺，特来问候。”
“问候？还是做贼心虚？”她逼近一步，身上的茶香混着冷意，“黄捕头可什么都查清了。”
张想脸色骤变：“你休要血口喷人！”
“若不是萧公子舍命相救，你以为今日还能站在这里？”楚宁瑶冷笑，眼中寒光闪烁，“张员外，劝你莫要在阴沟里翻了船。”
张想拂袖而去，咒骂声惊得檐下风铃乱响。楚宁瑶望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酉时的阳光斜斜照进厨房，楚宁瑶系着月白色围裙，正往碗里撒翠绿的葱花。清汤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泛红的耳尖，将碗推过去时，瓷勺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尝尝看？”
萧无明挑起一筷子面条，入口瞬间眸光微亮：“看似素净，滋味却层层叠叠。这面条弹牙，汤底更是……”他抬眼望向她，目光灼灼，“若能日日尝姑娘手艺，此生无憾。”
楚宁瑶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搅动面汤：“就会贫嘴。”
“今晚有灯会，不如……”萧无明顿了顿，喉结滚动，“我们一同前去？”
“叫上阿絮吧，人多热闹。”
“不必！”他脱口而出，见她愣住，又慌忙解释，“人多反倒拘束，就我们二人，可好？”
楚宁瑶搅着面条的动作停了，良久才轻声道：“那……好吧。”
待萧无明离去，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意渐渐从眼底褪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喃喃自语：“萧无明啊萧无明，你终于露出尾巴了……”
转角处，萧无明倚着斑驳的砖墙，月光落在他勾起的嘴角。眼底翻涌的算计，比夜色更深：“今夜，便让你这金枝玉叶，彻底坠入我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