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柔望着赵合德双眼发光,面色舒和道:“合德妹妹这样不依不饶,指鹿为马,无非就是想把班妹妹拖进泥淖,好让陛下疑心班妹妹,自己独揽大权;其实妹妹如今已经得到陛下万千宠爱,很是风光体面,何必如此贪得无厌,不懂得随遇而安、适时而止呢?”赵飞燕与赵合德面对芳柔的咄咄逼问,双双张口结舌之后,面色渐渐平静下来。
班恬心悸不安地望着久不出声的成帝,只见成帝日渐发白的脸上渐渐出现难辨之意,良久,目光辽远的成帝逼问道:“江太医令,芳容华所说是否属实?”赵飞燕听到成帝问话,渐渐缓过神来,江文彬思忖倏尔,接着道:“芳容华与微臣只有数面之交,彼此交情甚是浅薄,微臣实在不清楚芳容华为何招揽罪责,惹火烧身?”
芳柔登时恼羞道:“亏你自诩为正人君子,连胸怀坦荡都不能做到吗?如若再遮遮掩掩,那就是连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万中之一也比不上!”成帝见芳柔与江文彬一唱一和,也不知在打什么哑谜,江文彬面露无奈,言语哆嗦道:“陛下,微臣坦白,香囊却是芳容华所赠,但是并没有赵美人口中所说,那样别有深意,仅仅就是一份微薄谢意罢了!”
赵合德倾城一笑道:“江太医令可别把话说满!敢问江太医令,你和芳容华在进宫之前,是否同在一门从师学艺?”班恬转眼望向芳柔,只见她不惊不悲,依旧坦然面对。
江文彬大吃一惊道:“我与芳容华确实师从一人,不过美人怎么知道?”
赵合德灿烂一笑道:“本宫从何知道,江太医令大可不必过问;怎么能向陛下解释清楚你和芳容华的关系,那才是当务之急吧!”说着,赵合德得意洋洋地瞅向成帝,成帝面色难看道:“你们之间还藏有这等关系?”班恬一时慌张,瞅了瞅芳柔,此时的芳柔好似无畏无惧,坦坦然然道:“臣妾是与江太医令一同拜师学艺过,也有同门之谊,可那又能说明什么?难道赵美人天真的以为,借此就能诋毁我的清白吗?”
赵飞燕目光凌厉道:“若果真是清白,谁能随意抹黑芳容华?若是关系不清不白,怕是连芳容华你自己,也觉得心虚理亏!”
芳柔不急不躁对着成帝跪拜道:“陛下,臣妾并非刻意隐瞒,与江太医令之间存有这层关系;只是因为宫中十人九心难猜,臣妾也是为保全自己而已!至于两位妹妹没完没了,想必陛下心里也十分清楚,两位妹妹是项庄舞剑,意在何为!”
赵合德气得咬牙切齿,成帝云淡风轻道:“无妻无妾一身轻,你们整日让朕不得消停,算了,到头来总是一场笑话;不过,芳容华你也需自己清楚,欺君之罪,罪不当恕!”
芳柔声音细微道:“臣妾明白!”
成帝一声喝下道:“既然明白,朕也不忍苛责,就略作惩戒,罚你到神明殿反省半月,期间不得圣召不准出殿!”芳柔声音干净清脆道:“臣妾领旨!”成帝沉思片刻,又对着江文彬吩咐道:“至于你,从今往后,没有朕的允许,只准在永寿殿整理药材,不准再为后宫妃嫔治病!”
江文彬黯然神伤道:“诺!”芳柔怔怔跪在原地,渐渐感受到来自身后的默然叹息声,眼睛里不知不觉闪现出一抹哀伤之意。
王太后望着狼狈不堪的班恬,缓缓下来,上前扶起道:“好孩子,难为你一次一次被人陷害,好在自身清白,无谓别人如何陷害,你也能清者自清!”班恬双眼里透露出无尽哀愁,明亮的双眼瞧了瞧力争自己清白的王太后,又扫了扫不知何时已经渐行渐远的成帝,默然道:“多谢太后信任嫔妾!”
王太后当机立断道:“好孩子,你一向善气迎人,又平易近人,怎么就会无缘无故遭人倒戈相对呢?”班恬知道王太后话中有意,让自己从今往后小心身边之人,于是只远远望了望坐立难安的李平,李平一见班恬怀疑目光,羞愧难当地低下头去。
成帝俯视着被自己再次冤枉的班恬,心里百感交集,明明知道班恬不是作风淫荡之人,可是事到临头,还是被赵合德鼓动着盘问起来,如今对着清清白白的班恬,自己也一时无语起来。王太后小心叮嘱道:“别怪陛下耳软心活,他也是被人蛊惑,你以后慢慢劝劝陛下,最好能让陛下亲贤远佞,疏远奸妃!孤的话你要好好捉摸,那样于人于己,于社稷于百姓皆是造福之举!”
班恬诚惶诚恐道:“嫔妾不敢,嫔妾自知无能无力!”王太后连声叹气后道:“好了,你陪孤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也一清二楚,不过就是寻常小事罢了,说开了也好,免得日后别人在背后风言风语叫人心里难受!”
班恬唯唯道:‘是!’
王太后转身对着成帝道:“秋夜寒清,万物尚且知道秋藏春生的道理,陛下也要懂得多多保养才是!美人在怀、美酒在杯是好,可要是不加以节制,最终也会变成蚀骨毒药!”
成帝扫视一眼赵飞燕与赵合德,点头道:“多谢太后挂念,朕自会注意!”
王太后低头牵起班恬的纤纤玉手,班恬眷恋不舍地瞅了瞅芳柔,芳柔双眼清澈,好似喁喁传话道:“妹妹放心,姐姐没事,你快陪着太后她老人家回去吧!”班恬冲芳柔愉快地点了点头,又望着六神无主的成帝,转身随着王太后离开昭阳殿。
出昭阳殿,不到百步,王太后语重心长道:“陛下以前最宠的是你,隔三差五记挂的也是你,如今也是繁花乱眼,糊涂愚蒙,怎么会如此疑心于你?在孤看来,你多年如一日,对陛下不说死心塌地,那也是一心一意,陛下怎能怀疑你与人私通呢?”
班恬深深低着头,只瞧得脚下月色透明,有疏影横斜,故而眉峰一皱道:“赵美人年轻貌美,赵容华倾国倾城,有他们姐妹寸不离开地去吹枕边风,不仅后宫难以长久安宁,陛下想要眼明心敞、信任嫔妾也难!”
王太后掉头望着容色还艳的班恬,意味深长道:“年老色衰的确是后宫每个女人的噩梦,但是历朝历代也有因为贤德而被君主看重的女人;阿恬,你要明白,孤不是强求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和年轻妃嫔争夺恩宠,孤是想让你长长久久在陛下身边,努力做一个亦师亦友的人,从旁引导陛下,让陛下励精图治,有所作为!而不是任由陛下一整月、一整月与富平侯厮混,在长安街市上斗鸡走狗、浑浑噩噩地无所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