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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丁忧(一)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322 2024-11-12 18:57

  外形古朴的长安驿馆里,班恬心平气和地站在二楼窗户前面,最后欣赏着长安城抑或繁华热闹的章台街抑或古色古香的高屋建瓴,忽然,外出走街串巷变卖宝物换取盘费的瑾娘面带着微笑推门而入,瑾娘道了一声“回来了”,然后抬腿走几大步,小心翼翼把换来的银钱塞到包裹里,转过身来窥伺到班恬脸上有不舍、释然、轻松、忧愁,于是二话不说,上前询问道:“婕妤,奴婢随便挑拣了两件平常之物去章台街变卖,眼下已经凑够盘费,不知婕妤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早一日离开长安,晚一日离开长安,对我而言,已经无任何分别;再等一日吧!让我去和家里人做个道别!”班恬低了低头,声音细弱道。

  瑾娘面露焦愁,语气和婉道:“自此一别,恐是终生无会;婕妤想要和家里人道别无可厚非,只是婕妤也要当心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露面,不然被人认出,不光婕妤自身难保,更会连累到父母亲族!”

  班恬心情平缓道:“瑾娘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我如今的身份是个已经入殓的死人,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再大摇大摆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我并未打算见到父母的面,只想远远看上一眼,瞧见父母身体安泰就行!”

  瑾娘虽说自幼失父失母,没有享受过父母的抚育,从小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但为人子女那份孝心还是理解支持,于是默默点了点眼。

  次日,班恬在鸡鸣之时就已经梳妆打扮,刻意挑选一件平淡无奇的衣服,搭配着一个平平凡凡的发髻,瑾娘知道班恬今日拜别父母后,即要离开长安,到时一路上风餐露宿,指不定在天黑的时候能否找到旅馆,所以在前晚许给旅馆小厮一些银钱,让他们老早起床做些早点以此充饥;主仆两人收拾完当后,默默无言地在前堂付了住店费,然后心情舒快地绕过几条大街,满怀期待来到班家府门。

  班恬心情舒松转过弯后,一抬眼见到班家大门上挂着白绸、白幔,一时心内五脏郁结,又见府门前,班游、班稚以及府中管家迎接前来吊唁的好友亲朋,不由而然萌生一股想要闯入府门哭孝的冲动,瑾娘侧过脸看班恬满脸忧伤,心知班恬极有可能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遂赶紧劝说道:“人终有生老病死,这都是无可挽回的事情;奴婢知道婕妤失去亲人,心里难受,想进去看一眼,可是今日耳目众多,认识婕妤的人不在少数,婕妤进去是小事情,可万一惹人注目,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婕妤三思呀!”

  班恬满门心思都是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到底是父亲离世还是母亲离世抑或着是哪位嫂嫂、侄子侄女,此时哪里听得进瑾娘的淳淳劝告,班恬冲动之下已经丧失理智,想要不管不顾直接进去凭吊,瑾娘远远看到王莽携着几个朝廷官员面露哀伤缓步走去,小声提醒道:“婕妤,大司马!”

  班恬匆匆瞥了一眼,见是王莽前来吊唁,生怕彼此相见尴尬,遂紧赶慢赶缩回身子躲在墙角,隐隐约约觉得应酬该完毕,班恬鬼头鬼脑探着身子查看情况,当看到班游、班稚以及管家见来客稀少转身进府安排其他事宜后,班恬再也忍受不住思亲之情,小跑慢跑着迈入班家府门。

  班恬当年未进宫作妃嫔时,谨遵父母教诲,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缝缝补补,就是看些杂书,因此整个府里认得自己相貌的家丁为数不多;后来,班恬入宫为妃后,班府渐渐昌隆鼎盛,后续断断续续收入不少家丁,今日班母离世,旧新家丁齐聚,个个忙碌不休,谁也没有心思管不属于自己管的事情,免得节外生枝自己招架不住,于是乎班恬一路畅通无阻。

  班府前两年扩建宅子,变化不小,府里早就移形换影,班恬一路迷惑,一路凭着直觉与人流的密集度准确找到了灵堂。灵堂外面,前来吊唁的亲友好朋挤挤攘攘,班恬挤在人群里偷偷摸摸望过去,灵堂里自己的三个嫂嫂跪在灵柩前哭天抢地,不可劝停,几个侄子侄女有的不解世事、面无悲伤,有的看着他人哭泣,也跟着嚎啕大哭。

  身边前来吊唁的人群有些走动,无意撞到班恬,班恬无心理会这些,一心想马上知道到底是谁离世,四下看了一眼,只见游廊边沿班游挽着年逾古稀之年父亲的胳膊,慢慢吞吞地小步从外面走进灵堂,班恬一时六神无主,父亲安好,灵柩里一动不动躺着的居然是自己那和蔼慈祥的母亲,班恬一时感到心焦身痛,肝肠寸断,几乎要倒头落地。

  灵堂里,班父望着厅里挤挤挨挨的人,又瞧了瞧哭得泪流满面的儿子孙子,一时感伤不能自己,仰天昏厥过去,几位内妇原本正为家婆离世哀悼不已,忽然瞧得公公也一头晕了过去,个个惊慌不已,班游已过而立之年,稳重之下也瞥得出几分忧愁之态,不慌不忙赶到班父面前,一把扶起班父犯嘀咕道:“阿母刚去,阿爹总要善自保重,不要再让我们后辈担忧才是!”

  叹息过后,班游吩咐道:“阿福,扶着老爷下去休息!”

  说话间,一个长得高高胖胖、满脸福气的仆人在人群中左挤右挤着穿梭到了厅堂,阿福自觉力气不够,又着急唤来两个人一同帮忙,班恬踮着脚看父亲被三个不相干的人四仰八叉抬了出去,心里莫名其妙说不出的滋味。班恬哭丧着脸从丧礼头看到尾,末了,乌泱泱的人群一哄而散,班恬目瞪傻呆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是走是留,瑾娘自觉逗留不妥,急慌慌拉着班恬的胳膊往外赶去。

  天气和暖,和风拂面。洞门边,班稚对着王莽客套道:‘大司马能来参加家母的丧礼,真是令陋室蓬荜生辉,卑职感激不尽!’

  王莽面色亲和,平易近人道:“虽然如今我们兄弟官位悬殊,但是巨君待班稚兄的情谊,自始至终,从未改变分毫;今日伯母溘然离世,班稚兄恰逢丁忧,巨君不该多加打扰,班稚兄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班稚默默点了点头,忽而,看到班恬带着瑾娘从对面的洞门一闪而过,当下喊道:“素心!”

  王莽见班游目光别移,疑心道:“素心?”

  “素心是家妹的闺名,我刚才隐约瞧见一个人从眼前晃过去,长相与家妹极为相似,到底是不是家妹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她在延陵被一场大火夺去了性命!”班稚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回答王莽,王莽稍微楞了一下,班稚继续道:“班稚还有些琐事要处理,请大司马恕班稚不能奉陪到底!”

  王莽脸上微微一动,示意班稚不必顾虑自己,班稚转过身去,想了想又朝着班恬刚刚过去的方向走下去,王莽瞧班稚没打算返回内里,反而一路向外,疑惑不定之际,豁然开朗,慌慌忙忙追在班稚后面。

  班府外面,班恬跟着涌动的人流一边走,一边心中狐疑,快要出府的时候有人喊“素心”,那是自己的闺名,不出意外,应该是自己的兄长班游或者是班稚瞧见自己,可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自己与别人重名,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重了名就像人人都会死一般,平淡无奇,于是乎班恬神情萧索缓缓走着。

  忽然,后面传来一声“素心,是你吗?”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班恬停留片刻,班恬左思右想一下,喊自己的人应当是自家三哥,那自己到底要不要转身相认,相认能有什么好处?不相认又有什么好处?班恬脑中飞速想过这些问题的答案,然后毅然决然决定大步向前迈去,班稚瞧班恬不理会自己,有些疑心,于是紧紧追随着班恬。

  班恬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班稚的询问声,不由而然失魂落魄,瑾娘时不时地转过头去看班稚有没有灰心,却发现班稚越追越不死心,主仆两人无可奈何选择越走越快,到了一个直角转弯巷口,眼瞅着就要被班稚追上,班恬急中生智,慌乱之下躲进一个外相华贵的马车里面,班稚小跑过来,见四面无人,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班稚带着疑惑转着圈四面探望,却见王莽缓缓走了过来,班稚急急忙忙行了一礼,王莽面带微笑让班稚不必多礼,王莽瞧班稚眉宇之间有些失落,情不自禁问道:“班稚兄刚才走得如此慌张,可是为了出去看一看,你口中那个所谓的素心是不是婕妤?”

  “应该是我多心,已经入殓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家母的丧礼多亏大司马主持,大司马这是要回府吗?”班稚满脸怅然说道。

  王莽淡然一笑,言语和善道:“以咱们的交情,何必道谢?班游兄过分客气,反而显得生分!上个月,匈奴野心勃勃在边境挑起事端,陛下头疼得很,连带着我与三公也个个焦头烂额,不得安歇,这个月好不容易能够歇息两天,我得抓紧回去歇歇,不然下个月不定还能不能这样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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