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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丁忧(二)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124 2024-11-12 18:57

  班稚一面瞅着满脸疲惫的王莽,一面木愣愣点着头道:‘也是,无论是千里马、良驹还是驽马,要想马儿跑得快,跑得好,总得事先让马儿吃得饱,才有力气奔跑;不过,我听说上个月,陛下好像有意诘难大司马,连着三日出了好多难题考验大司马?’

  “班稚兄可千万不要说巨君是千里马,巨君自认为自己就是驽马,只有别人不断鞭责巨君,巨君才能奋发向上,努力有为!上个月,陛下确实交给巨君一些事情办,不过倒不是旁人口中的诘难,就是一些大司马本分中该做的事情,不然陛下也不会专门交给我去做。”王莽云淡风轻说着,好像君臣同心、上下和睦一般,但巨君心里明白班稚也位列人臣,就是两人交情铁又如何,总不能勾结成伙来背主忘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不如打碎牙和着血往自己肚里吞,不让别人知道。

  班稚言语轻轻道:“荀子曾说‘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世间之事,只要持之以恒,锲而不舍,终有一日,总能成功!”

  “好了,我知道你是在给我鼓励,果然是和衷共济的好兄弟!话不多说,班稚兄也有好些事情要回去打点,就此告辞吧!”王莽一边掩饰,一边告辞。

  班稚明白王莽体谅自己,慌忙作揖,王莽与班稚目光会意后,匆匆忙忙转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帷那一刹,王莽不由大吃一惊,里面坐着的班恬与瑾娘也是如坐针毡,个个惊慌不定,紧要关头,两人连想都没想直接钻进一辆马车,却不成想马车的主人居然是王莽,还真是冤家路窄!

  班稚在外面瞧着王莽上车的动作骤然停止,关心道:“怎么了,难道大司马进入班府半晌,里面钻入了一些不法之徒?”

  王莽瞧着目瞪口张、仓皇尴尬的班恬,头也不回,急忙掩饰道:‘怎会?如今天下河清海晏,长安城吏治严明,那些宵小之徒别的地方或许敢为非作歹,可到了长安城,怎能毫无顾忌、不知收敛?班稚兄切勿多想,是巨君小题大做,不过是里面有些野猫留下的秽物,巨君一时之间有些惊讶而已!’

  班稚释然道:“班府里面女眷多,或多或少有人爱豢养野猫,以至于府里有一段时间野猫猖獗,家兄上个月严令禁止,这个月已经好些,没想到还是有些不懂规矩的野猫惊扰大司马,真是该死!”

  王莽冲着害羞低头的班恬不动声色道:“没事,班稚兄!都是些不足为道的畜生而已,咱们身为天地之灵,何必斤斤计较呢?”班稚赞同似的点头称是,王莽抿了抿嘴角,撒开帘子,蹲着入了马车,微微一笑着选择班恬对面的座位心安理得坐下,班恬尴尬地实在不敢抬头看王莽神情如何,只能一直深埋着头战战受惊坐着。

  车轮辘辘转动,转眼来到章台街,班恬面色不安掀起车帷,瞧马车又来到自己清晨结账的驿馆,不镇定道:“刚才三哥在人群中瞧见了我,我一时闪躲不及,只好就近躲进大司马的马车里,多谢大司马没直接戳穿,我当时躲在马车里的事实,不然一个已死之人堂而皇之出现在活人面前,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王莽看得出班恬心里悲催,于是避重就轻道:“婕妤不是说你打算离开长安城吗?为何逗留到现在,一直到还没有出城?”

  班恬明亮的眼珠碌碌转动着,而后轻描淡写道:“一来,我受父母精血之情,养育之恩,纵然知道不能长孝膝前,临走见一见面总是该的;二来,外出游荡总要筹够盘缠,不然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处处受限制,岂不是有露宿街头、三餐受饿之险?”

  王莽听班恬说得合情合理,又见班恬眉宇间隐隐有坚毅之色,虽然心里极度不忍揭班恬的伤疤,但还是脱口而出道:“伯母骤然离世,你还好吧?”

  班恬登时绷不住,泪如泉涌,王莽吓得惊慌失措,瑾娘眼疾手快,急忙递上去一方丝帕,班恬别过头去捂着鼻子嗡嗡唧唧又哭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低着眼睛道:“没事,聚散离合,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使现在看不穿,心里难过,过两日,消化消化,也便慢慢释然了!”

  王莽嘴唇微微翕动,良久才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伯母刚刚入葬,婕妤是打算立马就离开长安城还是......?”王莽此话一出,瑾娘警觉地望向班恬,班恬沉湎伤痛,不能自拔,此时泪眼婆娑道:“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原本父母俱全,我却头也不回打算远游,如今阿母离世,焉知不是上苍降罪的缘故?”

  班恬用力搡了搡鼻子,又接着道:“我已经不孝过一次,哪里能再不孝一次?所以还是等阿爹百年之后,我再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吧!”

  王莽忽然知道班恬打算暂时留在长安,霎时心花怒放,却还是镇定自若,问道:“婕妤进宫多年,长安城相熟的人不多,即便曾经相熟,现在也不方便见面,不知婕妤可有打算在哪里栖身呢?”

  一句话把班恬问得哑口无言,王莽所言不虚,班恬在长安城有亲有友,却比那些无亲无友、无依无靠的流浪人还有可怜万分,因为即使偶然遇见,也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班恬咬了咬嘴唇道:“我原本打算今日离开长安,所以这些我还都没想过!”

  瑾娘见班恬完全交底,心里也是诧异,王莽瞧班恬坦诚相告,自己也委实不忍心看到自己心爱之人无依无靠,于是大男子心胸一起道:“其实,婕妤若还愿意,我们家老宅,随时欢迎婕妤进去去住,怕只怕婕妤嫌弃鸟巢之地,偏僻难行!”

  班恬矢口否认道:‘怎会?兰香、桂香、梅香她们待我极好,一个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看,我在那里住了不少时间,多亏他们照顾、体贴,如今能回那里去,固然是好,可是我怕无形之中会给大司马带来忧患!’

  王莽心胸宽广道:“婕妤实属多虑,我堂堂七尺男儿,行得正、坐得端,那里惧怕别人说三道四?再说,老宅早就有些荒废,墙角更有些倾圮,承蒙婕妤不嫌弃,住过一次,如今还惦记着,婕妤愿意纡尊降贵,住在我们老宅,那是我们王家的福气,八辈子求也求不来的!”班恬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然后缓缓听着马车启动,一路心神恍惚到了老宅,一夜安歇,自不必提。

  次日,大司马府,王莽慵慵懒懒地起床,起来之后连连伸了几个懒腰,王晴欢欢一笑,不禁打趣道:“从前大司马敬时爱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舍,一刻不能放松,怎么今日肯舍下功名,忘记公务,迟迟不肯起床?非要等到日上三竿,窗影东移,才招呼妾身与颖玉进来服侍!”

  王莽闭了闭眼,又睁了睁眼,望着远方意味深长道:“人呀!总要自己给自己放松,总是强力逼迫自己,总有一日,会自己承受不住压力,折在自己手中!我如今也渐渐想通,什么骥骜之气,鸿鹄之志,那是要得君主信任,才能施展的抱负,如若君臣猜忌,主不信臣,臣不忠君,一切都是虚谈罢了!”

  王晴听得懂王莽言外之意,一说‘偷得浮生半日闲’,二说‘君臣猜忌志难平’,于是嘻嘻笑着问道:“大司马今日起身晚,还准备进宫面见陛下吗?咱们有好些日子没有去看过姑父,不如今日咱们两个一块去拜见姑父吧!姑父有好些时间没有见到夫君,上次还说,下次一定让我把夫君带过去,他有些话要与夫君交代!”

  王莽眉峰一聚,虽然心里知道王根召唤自己前去,无非是商议如何结党营私,但是碍于情面,为了不让别人议论自己过河拆桥,也因为自己一路发迹,确实托了王根不少关系,如若不给脸面,兴许会被人说成得鱼忘筌之辈,只好点头应允,王晴满意一笑道:“那妾身就先差人去姑父府中打声招呼,让门奴提前预备着迎接夫君!”

  王莽微微一笑,应了一声好,恍然大悟道:“对了,昨日在章台街挑了一件首饰准备送给静烟,因为昨晚劳累,一来二去,几乎忘记,这时候,静烟应该在阿母房中,连带着给阿母请个安,你可得等上一会儿!”王晴虽然心里不乐意,但是谁大谁小心里还是明白,只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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