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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瞒天过海(二)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184 2024-11-12 18:57

  公元前8年,仲春,成帝因为连年沉湎酒肉,耽于女色,内外交加,病楚齐发,最终一病不起,卧病在床休养足足有小半年;转眼已经初秋,这日,天空飘着零星的雨点,王太后在深紫色皇家专用雨伞下缓缓走着,倏尔到了丹樨,满目悲凉地望着屹立在风雨中的温室殿,而后转过头来问珮儿“陛下病了这麽久,都是谁一直在病榻前侍奉?”珮儿边走边说道:“回禀太后娘娘!自打仲春时节,陛下一病不振,一直都是赵昭仪衣不解带在温室殿侍奉!奴婢日日在后宫走动,也没听说陛下清醒之后,专门召见过哪个妃嫔来温室殿侍奉!”

  王太后默默叹息一声“陛下病了小半年,除了赵昭仪对谁都是一律不见,可见陛下,对赵昭仪钟情得很呐!”淡然一笑后,接着问道:“皇后娘娘自打陛下病后,来过几趟?”珮儿左思右想,最终斩钉截铁道:“据奴婢所知,皇后娘娘这小半年只来过温室殿两次,应该是陛下病中多怒,见了皇后娘娘没给娘娘好脸色看,后来也就没听说皇后娘娘再来温室殿照料陛下!”

  王太后脸色一板道:“陛下是大汉天子,她至多称得上后宫之主,不过是依附陛下而存在,若陛下一命呜呼,未央宫哪还有她这个皇后耍威风的地方?真是不知好歹,不明事理,堂堂大汉皇后,一点容量与胸襟都没有,陛下骂她打她,那也是她有错在前,不然以陛下那般仁善的个性,怎会在病中还会动怒?”珮儿见王太后冷言冷语,急急忙忙奉承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

  温室殿,赵合德看成帝精神大不如前,一面哀愁,一面哄骗道:“陛下,这是永寿殿郭太医令刚刚进献的几粒丹药,听郭太医令自耀自夸说,一粒之效顶得上三根野人参的滋补功能!”成帝强撑精神道:“郭太医令最爱夸夸其谈,去年朕让他给朕调制一副强身健体的汤药,调制完后他对朕夸大其实,说可以让朕重回二十岁的身体状态,可是后来朕与你巫山云雨时,才发现药石无用,力不从心呀!”

  赵合德尴尬着笑了一笑,此时,王太后飘飘洒洒进了寝殿,一眼看到赵合德与成帝谈笑风生,不免微微一笑道:“陛下病中不宜过多烦忧,如若每日都这样开怀笑笑,最有益于身心!”一行面含微笑说着,一行冲着赵合德吩咐道:‘赵昭仪,孤听说你日夜守候在这里,实在辛苦得很!行了,既然孤来温室殿看望陛下,你在这里既碍眼,也不舒心,暂且回昭阳殿歇歇吧!毕竟自己精神好,才能更好地侍奉陛下嘛!’

  “臣妾领命!”赵合德脸上高兴之色一扫而过,淡然看了王太后一眼,目送赵合德离开温室殿,王太后慢慢坐到床榻前,语重心长道:“陛下也太不珍重身子,孤听永寿殿为陛下治病的太医令回禀说,陛下曾私自吩咐一众太医令们调制壮阳提欲之药!”眼瞧成帝一声不吭,王太后心下洞然道:“孤知道陛下想早日有个皇子,可是生育急也不成,总要循序渐进才好!陛下年逾而立,也该悠着点儿,不能再在床帏之内过分逞强好胜!”

  成帝双目之下,黑黑一片,脸上也是病态毕现,眼见王太后双眼含泪,成帝推心置腹道:“不瞒母后,朕此番发病来势汹汹,一直不见好转,永寿殿那群太医令合计过几次,都没拿出个万全的治理方策,实在是奇怪得很,朕总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命不久矣!”王太后目光灼灼道:“陛下什么都好,就是这疑心病越来越重;太医令们斟酌用药,一来是怕用药过重,损伤龙体;二来陛下之病世所罕见,他们为保项上人头,谨慎小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成帝听到这等糊弄的话,自然心里清楚自己病势严重,最终伤感道:“这些年,朕一直后悔,当初为何要费尽心思与康弟争夺这个看似光鲜、实则劳苦的天下之主,要是朕当年聪慧一点,不要这天下之主的位子,那朕就不会有诸多不得已,就不会与母后反目,更不会一步步成为一个昏君!”王太后眼角的泪水还没坠落,忽然忍了回去,咬牙切齿道:“当年先帝厌恶陛下,根本没有传位于陛下的意思,是孤不肯屈服上苍的安排,私下联络朝廷大臣,力保陛下成为皇位继承的不二之选;陛下如今当着孤的面,说自己不想当这天下之主,陛下,你是在怨恨孤以自己的意识来强加到你身上吗?”

  成帝连连咳嗽两声,慌忙用手绢捂住嘴角,而后偷偷看了看手绢上的乌黑血迹,面目肃然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母后在外人眼里,是个贤妻良母,又怎会逼迫自己的孩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朕不是怪罪母后推朕登基,朕是不满太后为何把这天下都给了朕,又狠心剥夺朕说话做主、英明决断的权利?”王太后满心疲惫道:“陛下,你刚刚登基的时候,血气方刚,年轻自然气盛,可朝廷势力割据,关系杂乱,有好些事情不是光凭着一腔子热情就能办成!你的几位舅舅为人老成,对陛下你也是忠心耿耿,孤让他们辅助你治理天下,有何不好?”

  成帝满目凄凉道:“母后赋予几位舅舅至高无上的权利,让他们帮助朕管理偌大的天下,自然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的好事;可是母后千不该,万不该,放纵臣权凌驾于君权!母后可曾为朕想过,朕堂堂一个大汉天子,下达任何诏令、处置任何罪犯、任命任何官员......如此区区小事,朕都要舍下脸皮去征询朕的几个舅舅的意愿,朕空有名位,算得上什么天子?朕与那傀儡又有何分别?”

  王太后彻彻底底陷入沉默,她始料未及成帝心里对自己的怨恨居然如此之深,末了,王太后以一种讨好的口吻道:“这样掏心窝子的话,陛下从来不会对母后说;既然陛下觉得是孤让你压抑,那孤以后再也不来温室殿,让陛下心里添堵,至于孤的几位兄弟,他们老的老、残的残、死的死,也碍不着陛下几年,陛下就权且忍耐一些时候!等孤为他们安排好退去之路,自会让他们全部隐退,从此往后,这天下一定是陛下一人当家做主!如何?”

  成帝望着明灭不定的烛火,苟延叹息,王太后默默叹息一声道:“陛下今日耗费了太多心神,传孤的旨意,让庖厨熬一碗浓浓的人参汤,好好给陛下提一提神!”留守温室殿的宫人们慌慌忙忙跪下道:“诺!”王太后又抬起头来依依不舍望了望背对着自己的成帝,想着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恨之入骨,王太后满脸痛惜,只好悻悻离去。

  忽忽已是寒冬,天上飘着白毛毛的雪,王莽府邸,王静烟小心翼翼将王莽身上披着的玄色衣裘解下,身旁站着的婢女观察眼色,悄悄将一盆热水递上前去,王莽动作迅捷地将双手泡在热水里面,而后取出白布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王静烟瞧着王莽神情不悦,声音细细道:“今日王太仆突然到访,说陛下着急召见侯爷进宫,也不知所议何事,弄到现在才放侯爷出宫?”

  王莽神情冷漠道:“还能为了何事?陛下今日当着三公九卿的面,征问我们该册立谁为太子?”王静烟知道兹事体大,使个眼色令身旁的侍女下去,接着不假思索道:“太后心里早有主意,可陛下怎么横了心,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可怜夫君身处其中,要受这夹板气!”王莽喝了一口茶,霎了霎眼睛道:“跪在温室殿半日,的确腿酸!三公九卿之中有的支持陛下册立太子,有的说陛下春秋鼎盛不急着册立太子,还有几个阿谀奉承的人,为了不得罪人,保持中立,所以争论半日,最后也没得出个结论!”

  王静烟聪慧机灵道:“陛下金口玉言,才是此事关键,别人的说法不过是个借鉴;依夫君看,陛下心里属意谁为太子呢?”王莽目光笃定道:“陛下今日三句不离定陶世子,据我猜测,当是定陶世子无疑!”王静烟双眼闪烁道:“可定陶太后与太后娘娘是死对头,太后娘娘那么要强固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斗了一辈子的人,风风光光入主未央宫?”

  王莽冷冰冰道:“至今为止,还是陛下一头热,太后嘴上一直不肯松口,多半也是另有所虑吧!”王静烟一板一眼道:“估计陛下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儿子散落民间,不然岂会认别人的儿子当自己的儿子?”王莽听到王静烟口无遮拦,凶巴巴道:“隔墙有耳,不得不防!那个皇子是太后娘娘最后的凭借,不到千钧一刻之际,太后绝对不会动用这颗棋子!”王静烟知道自己失嘴,慌忙岔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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