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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宫变(一)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208 2024-11-12 18:57

  公元前7年,初春,长信殿,赵飞燕身为皇后,碍于情面不得不向王太后恭贺新春,遂心情郁郁地带着几个模样中等的侍女缓缓朝长信殿赶去拜见王太后,不巧途中听到几个小宫女窝在墙角唧唧哝哝,赵飞燕不动声色,慢慢走上前去,竖起耳朵一听,只听小宫女们嘀嘀咕咕道:“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

  赵飞燕不解其意,但是从他们喜悦的颜色中窥察到一丝丝不寻常,于是眉毛拧在一块,玉容观风望色,厉声呵斥道:“喂!你们几个挤在墙角说什么悄悄话呢!快过来!皇后娘娘有话问你们!”小宫女门大惊失色,一个个像是被饿狼驱逐的鸡仔一般蹑手蹑脚走上前来,快到跟前,赵飞燕头也不抬,便声音一变问道:“本宫问你们,刚才你们唱的那几句歌谣,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在宫里当差的宫女舍人最是惧怕主子问话,此时几个小宫女哆哆嗦嗦,支支吾吾道:“启禀皇后娘娘,这几句歌谣纯粹是奴婢等人胡诌出来的,没,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赵飞燕一脸不信道:“可本宫这两日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几句话歌谣,要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可能被人一遍又一遍传说呢?没事,你们不用惧怕本宫,只管实话实说,本宫绝不会怪罪你们!”

  玉容见小宫女们吞吞吐吐不敢回话,故意提高声调,对小宫女当头一棒“怕什么,娘娘都已经说不怪罪你们,你们还支支吾吾做什么?还不快快从头说来,难道非要到了暴室,挨一些打、遭一些罪,才肯一五一十说出来吗?”小宫女知道说出来也得罪赵飞燕,不说出来更是激怒赵飞燕,于是闭着眼睛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唱的那几句歌谣据称是从宫外传进来的,大意是说皇后娘娘阴险狠毒,谋害皇子!’

  赵飞燕脑中一震,两眼冒光道:“岂有此理,一派胡言!怪不得人说宫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这等毫无根据的话也能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小宫女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赵飞燕望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宫女,突然想要杀鸡儆猴,道:“宫里最爱传播这些风言风语,今日本宫撞见你们无所事事,嚼人舌根,正好杀一儆百,杀杀后宫多嘴多舌的风气!”

  小宫女听说要拿自己开刀,一个个哭得天昏地暗道:“皇后娘娘饶命呀!奴婢等是道听途说,下次再也不敢胡说八道!”赵飞燕翻脸无情道:“现在才知道悔过,只怕为时晚矣!本宫若是轻率饶了你们,无疑助长了后宫乱说乱语的风气,下次指不定,还有什么更加不堪入耳的话窜出来!行了,你们也算荣幸,有机会为肃清宫闱尽一份力量!安心去吧,你们的家人本宫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他们过得凄凄惨惨!”

  小宫女见赵飞燕拿出自己的家人恐吓自己,一个个顿时鸦雀无声,玉容转过身来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送他们去暴室吧!送去晚了,就轮到你们自己身上!’身后的几个宫女经不住吓唬,慌慌乱乱搀起受罚宫女,赵飞燕闷闷不乐望着渐行渐远的宫女,嘴上愤愤道:“本宫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不伦不类的事情!何以外面那些人不明真相,非要对本宫反唇相讥?”

  玉容灵动一笑道:“皇后娘娘福大命大,气量更是弘大,何必与外面那些没有见识的乡野妇人一般见识呢?没来由自降身份,惹人笑话!”赵飞燕双眼冒着熊熊火焰道:“传本宫的命令,自今日起,再有人胆敢私下议论主上,不问因由,不问始末,一律格杀勿论,允许先斩后奏!”

  玉容微微一笑,半跪着道:“诺!”转眼带着三分怒意去长信殿拜见太后,王太后看赵飞燕满脸含怒,心里也不大爽快,于是拿出旧日一套说辞,狠狠训斥一番,赵飞燕见王太后翻来覆去就那一番训诫,心里忍不住倒胃口。

  午后,长信殿,温煦的阳光在半空全面散射,屋檐上的积雪慢慢融化,滴答、滴答落在屋檐下的岩石上;松松梳就流云髻,身穿碧蓝色直裾深衣,腰间佩戴着花草纹路香囊的班恬,‘程门立雪’站在长信殿前,终于等到太后午睡醒来,珮儿笑意盈盈道:“难为婕妤苦苦等了一个时辰,太后醒了,正准备传召婕妤进去说话呢!”班恬浅浅一笑,没有道苦言累,只是默默无言跟在珮儿身后,缓缓进了寝殿,见了王太后雍容华贵地坐在鸳鸯榻上,班恬淡淡一笑,然后一股脑跪在王太后面前,说了许多喜庆吉利的话语。

  王太后和善一笑道:“可怜你站在雪水里等着孤睡完午觉,孤也是一上午见的人太多,体倦神乏的缘故!清晨那个不成器的皇后娘娘,来孤这里吐了满腹牢骚,说什么后宫难治、统辖不住,孤原本不想动气,对她待理不理,可她倒好,瞧孤不动声色,她越发起了兴致,呱呱说了半晌;好不容易送走了她,谁知阳阿公主与平都公主又双双入宫面见,没办法,她们到底是皇亲,孤不免要给三分薄面,于是又强撑着精神说了一些家常话!”

  班恬神色庄重,低声下气道:“太后娘娘实在辛苦,不如臣妾给太后娘娘捶捶腿吧!”说时迟那时快,班恬已经起身跪在王太后面前,双手左右开弓,王太后看着孝顺的班恬,没来由一笑道:“辛苦?如今孤还能费些心神,等到陛下宾天,到时定陶太后入主未央宫,孤就算想要费神费力,只怕也是不能的事情!”珮儿小心道:“太后娘娘,陛下这两日身子好转,指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太后何必杞人忧天呢?”

  王太后目光黯淡道:“是不是杞人忧天?慢慢看不就知道?唉!孤一生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到了桑榆晚年,享些清福,谁料到亲生儿子不孝顺,非要让孤晚年不顺心?”班恬语气亲和道:“太后娘娘千万不要多虑,陛下力排众议,坚持己见册封定陶世子为太子,一来是为大汉江山考虑,二来也是为了太后娘娘考虑!太后娘娘春秋已高,将来陛下一旦驾崩,必然成为孤家寡人,与其到时骑虎难下,不得已册封定陶世子为当朝太子,还不如现在布施恩典,让定陶世子一生一世赶感激陛下与太后的恩典,倾其一生对陛下与太后感恩戴德!”

  王太后满眼悲哀道:“感恩戴德?孤可不敢指望,只盼望着定陶世子铭记陛下的恩典,不要剥孤的皮,敲孤的骨,孤就感天谢地喽!”班恬目瞪口张,正准备继续劝告时,王太后一脸歹毒道:“孤到现在都不能忘怀,定陶太后当年离开未央宫时,那一联怨恨歹毒的模样,果然时隔多年,她又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回来!不行,孤可以容忍任何人踩到孤头上来,唯独定陶太后,绝对不可!”

  班恬见王太后双眼中透露出不可估量的怒气,一时手足无措,良久,才慢慢镇静下来,道:“臣妾知道太后娘娘心里有心结,当年定陶太后争夺先帝恩宠,使得太后娘娘独守空房多年,但是一事归一事,太后娘娘不能否认定陶世子完全符合太子的条件!”王太后冷言冷语道:“他一个蛮夷之地的诸侯遗子,有什么资格来和货真价实的龙子凤孙来争夺皇位?暂且让他得意几日,等时候一到,孤立马把他拉下来,让他好好尝一尝失败者的滋味!”

  珮儿瞧着王太后似乎要暴露底牌,又望着班恬满眼怀疑,于是打哈哈道:“太后娘娘今日也累了,不如改日再召见班婕妤说话吧!”王太后知道珮儿忠心耿耿,时时为自己考虑,于是转脸一笑道:“雪水满路,湿滑难行;这两日时气不好,寒风不断,阿恬你若无事,不必时常往长信殿赶,你的孝心孤都明白,好好珍重自己才是正理!”班恬恭恭敬敬道:“诺!”

  转眼出了长信殿,班恬抬头望着天上飘着白花花的云片,默不作声抿嘴一笑,瑾娘从旁开口道:“方才珮姑姑好生奇怪,太后明明话里有话,为何突然提醒太后,不让太后继续说下去呢?”班恬边走边说道:“宫里面,无论是话,还是情,都不能过于直白,毫不顾忌说出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口无遮拦的结果,往往害人害己;太后有太后的主意,该说给本宫听的太后自然不会隐藏,不该说与本宫听的太后自然一字不提;本宫与其有时间计较这些,还不如回去打点打点拿下即将枯萎的花呢!”

  瑾娘不禁释然一笑,班恬也跟着莞尔一笑,倏忽,班恬看到一枝红杏凌寒傲雪,盛然开放,延伸出墙,望着那弯弯曲曲的树干以及那娇嫩鲜艳的花朵,班恬低下头看着脉脉流过脚前的雪水浅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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