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王莽走出去后,侍女颖玉瞧自家主子王晴脸上乌云密布,很不开心,于是皱着眉问道:“大司马刚才不是爽快答应,带着二夫人你一起去拜见老爷吗?怎么二夫人你还一脸不悦?是因为大司马只给夫人买首饰,没想到夫人你,夫人你在嫉妒吗?”
王晴疾首蹙额,怒骂道:“臭丫头,总爱瞎说!夫君给姐姐买些礼物,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不过是几件不值钱的首饰而已,能看出夫君更偏疼谁吗?再说,平时夫君回府时,隔三差五也送给过我不少钗子、簪子之类的,我不是在想这个,我是在其他的事情!”
颖玉蹙了蹙眉道:“其他的事情?”
王晴急忙从思绪中抽回精神,笑道:“颖玉,最近你好奇怪,以前对所有事情都不闻不问,现在怎么事事好奇?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的事,谨言慎行就行,我想什么、我做什么,都不关你事!”
颖玉跺着脚道:“哪里是奴婢想事事关心?明明就是二夫人你最近神神乎乎的,大前日二夫人闻到大司马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粉味,神神叨叨质问奴婢是否知道什么,奴婢当时一个劲摇头,二夫人当即骂骂咧咧,说奴婢不懂得体察你的心意;前两日二夫人在帮大司马宽衣解带时,无意之中发现大司马身上藏着一块玉石,上面还镌刻着两个红字‘素心’,二夫人顾忌在大司马在眼前,也没多说什么,后来夫人差奴婢下去调查,奴婢在府里问一遍,也没找到同名的女子,所以今日二夫人愁眉不展,奴婢不敢不多问一句,不然二夫人又该说奴婢什么都不关心,不为主子担忧!”
王晴舌头在嘴里打了打卷儿,发出叹息的声音道:“我有这样神神乎乎的吗?大抵是我太多心吧!大司马平时洁身自好,应该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吧?”颖玉看着王晴满腹怀疑,赶紧微笑说:“二夫人何必费心想这些似有若无的事,陈明整日形影不离跟着大司马,大司马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女人,二夫人只要张嘴问一问,还能问不清楚吗?”王晴满腹愁闷涣然冰释,登时豁然开朗,轻快一笑。
王根府邸,王莽与王晴一左一右寸步不离一起走着,突然从洞门后面跑出来几个幼童,王莽定晴一瞧,里面有王根老来得的儿子王涉,堂弟王丹之子王泓,还有两个不知姓名、不知来路的孩子,王涉一看到满面笑光的王晴,三步并两步跑到王晴跟前,笑嘻嘻道:“晴姐姐,晴姐姐,泓儿他老欺负我!”
王晴低着头看满脸稚气的王涉,笑眯眯道:“你们从小光着屁股在一起玩,好的跟自家亲兄弟一样,他怎会平白无故欺负你?是不是你又胡闹,惹人家生气了?”王涉害羞道:“没有,泓儿他偷偷亲我!”王晴噗嗤一笑,笑盈盈道:“泓儿亲你,说明泓儿他喜欢跟你在一起玩,你怎能说人家欺负你呢?万一泓儿当真,下次不和你一块玩,你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去?”
王涉反应迅速,抢话道:“那我只告诉了晴姐姐,晴姐姐可不可以不告诉其他人?那样,涉儿就可以一直和泓儿做好朋友!”王晴满脸堆笑,连连答允,王涉一脸正经道“空说无凭,咱们拉钩,晴姐姐若不守信用,涉儿以后都不要再见到晴姐姐!”王晴看着一本正经的王涉,笑着拉钩。
王晴爽快地放开了王涉胖嘟嘟的小手,王涉迈小步冲向王泓,腻歪着腻歪着又玩到一块,王晴看着天真活泼的孩子,顿时觉得长不大的孩子真好,王莽瞧王晴若有所思,坦然道:“伯父与几位堂兄在里面等着我,我就不陪你去拜见夫人,等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过去!”王晴浅浅一笑道:“嗯!等夫君与姑父商量完正事,不必等着接妾身回府,妾身想在府里住一夜,陪着夫人说说话!”王莽随口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厅堂,王晴痴痴瞧着举止若风的王莽,萌萌一笑。
厅堂里,王舜、王奉世、王况、王邑、王仁、王去疾、王闳、王向、王柱、王丹分别坐在两侧,王根闷闷不舒坐在正中央,王莽瞧了一眼众人脸上无一例外,都是愁云惨淡,乌云密布,于是强装镇定走进去,大大方方朝着王根低身一拜,其余诸人自知身份有别,也不顾谁长谁尊,皆对着官居极品的王莽躬身作揖,王莽欣欣然笑着接受,然后语调亲和让众人不必拘礼。
等王莽夷然自若坐在位置上,王根看着众人欢聚一堂,耐不住性子道:“巨君,近来朝廷公务可还繁忙?”王莽想了一想,回答道:“有劳伯父挂心,朝廷公务固然繁忙,但巨君尚能勉力应付!”王根笑着点头,转而露出尾巴道:“能应付过来便是好事,不像你这些个堂兄堂弟,一个个整日浑浑噩噩,只会围在老夫跟前抱怨,说陛下怎么、怎么处置他们,老夫就不信你们若无错处,陛下能自降身份无中生有、文武百官能三缄其口无人出言?说到底,还是他们不争气、做事疏忽,才授人以柄,让人有错可挑!”
王莽闷不做声,王奉世开口道:“伯父光说我们有错,陛下就全然无错吗?上个月小侄不过失手打死一个奴婢,放在从前先帝在世,遇到此等情况,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咱们陛下自视为英明君主,非揪住此时不放,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斥了小侄,小侄实在冤枉呀!”王况也在一旁吐苦水道:“陛下对你还算手下留情,愚兄可就悲惨啰!不过是侵占了几块膏腴农田,居然被陛下连连贬职,你可知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先前那个位置,如今只怕要花上十几二十年也爬不上去呀!”
王根闷闷叹了两口气,王去疾随后道:“说到底,你们确实犯了错,陛下处置本无可辩驳,可陛下畸轻畸重,偏私枉法,多少有些令人愤愤不平;同样都是外戚,陛下对丁、傅两家就格外优待!”王闳、王向、王柱随声附和,点头称是,王邑讽刺道:“那是自然,丁家是陛下母氏一族,傅家是恭太后的母家,陛下怎会不另眼相待?反倒是咱们,早就过了能风光得意的时候,如今也该退位让步!”
王邑话未说完,王闳、王向、王柱、王丹几人又叽叽呱呱说了好些怨话,王根自始至终一直观察王莽的动态,最终开口道:“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偏私丁、傅两家也无可厚非,难不成你们见过不偏不党的天子吗?”众人听言,皆是沉默,王根继续道“如今老夫远离朝堂,已经无力保全你们,巨君是咱们王家的主心骨,从今日起,巨君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巨君谨小慎微,老夫以为,以他为首,总不会让你们结局太惨!”
王舜瞬间表示忠心道:“大司马如今位居极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等不才,从今日起,都愿意听从大司马吩咐,大司马如果说东,我们绝对不会道西!”在座诸人看王舜率先讨好王莽,一个个不甘示弱,争先恐后表示忠心追随,王莽谦虚谨慎道:“大家都是平辈之人,如此举动真是折煞巨君,众位放心,从今往后,大家都是一船之客,一绳之蚱,你们当中无论谁有难,巨君都会肝脑涂地,不计性命搭救你们!”
众人一听,身家性命有了保障,个个心花怒放,不住道善,王根满心欣慰瞧着独当一面的王莽,脸上掩饰不住的欢喜,自认为从前没有选错人。
内院里,王晴款款走出,颖玉满脸哀愁道“夫人一向积德积善,怎么好端端就病倒了呢?”王晴神情淡淡,言语怅然“是呀!上个月来看夫人时,夫人还精神抖擞,短短数日不见,夫人如此面黄肌瘦,真是令人感叹呀!”转而叹了两口气。
王根府邸外面,陈明瞧着王莽脸上有喜色,上前凑趣道:“难得大司马今日高兴,可准备去哪里庆祝一下?”王莽欣欣然道:“庆祝什么?有什么好庆祝的?快把马车赶过来,先去一趟老宅,再回大司马府吧!”陈明虽然觉得王莽往老宅去的频率有点高,但侍奉王莽多年,深知王莽说一不二的个性,贸然插嘴极有可能惹怒王莽,所以迅速把马车赶到王莽面前,优哉游哉驱着马车来到王家老宅。
王莽慌慌张张跳下马车,草草交代了陈明几件小事,便头也不回地撒腿迈入府门,陈明一边嘲笑王莽心急,一边把马鞭装到准备好的位置,一个低头瞧见王莽遗落一块玉石,心下好奇,弯腰捡起,仔细看看却见也无寻常之处,漫不经心反过来一瞧,只见得上面刻着两个字‘素心’,陈明固然不清楚玉石来历,但终归知道物归原主的道理,所以跳下马车,慌慌忙忙追王莽去。
后院,班恬翼翼小心抚摸着干净整洁的书壁,上面一层一层划分的极为清晰,班恬聚心会神瞧着,猛然发现其中有好多难以搜罗的书籍,顿时感觉吉光片羽,弥足珍贵。婢女兰香瞧班恬专心用一展开书卷来看,在一旁笑吟吟道:“大司马从前嗜爱读书,捧起书来便能看半日,奴婢几人偷偷瞧过,大司马看书时候的神情、举动,活活像个呆鹅,刚才奴婢瞧了夫人一眼,夫人的神情与大司马一模一样!”
班恬瞧兰香眉开眼笑,不惊不喜,异常平静道:“你们大司马很爱读书吗?”兰香微微一笑,进而掰着手指头道:“不瞒夫人,大司马何止爱看?简直快钻到书里头去!一年四季,无分寒暑,即便外面冰冻三尺、大家手指不能屈伸的时候,大司马呵气暖手也要坚持读下去,这份坚持最让奴婢佩服!”
班恬欣然一笑,没有说话,兰香镇定道:“快到午饭侍候,奴婢得去下厨房看看,午饭准备如何,夫人先在这里随便翻翻看看!”班恬点了点头道:“嗯!”兰香会意似的带着微笑缓缓走了出去,后脚刚出门,迎面见到王莽,匆匆行了一礼,面带紧张溜了一眼,亟亟走开,王莽不知何意,面带怀疑,缓步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