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衎性情怯懦,胆小怕事,回回廷议见到文官嘴上起争执,都不知所措,此时更是探头探脑看着王政君的脸色,王政君淡然一笑道:“哀家记得,去年益州郡以“越裳氏”名义献黑、白雉,今年越郡又千里传来喜讯,诸多百姓皆亲眼看到黄龙在水中游动,上苍连连施降瑞兆,看来我大汉振兴指日可待!”
文武百官随声附和,王政君心满意得道:“你们也不必争来争去,大家都是社稷重臣,谁能比谁差?哀家觉得,大司马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太保王舜歌功颂德也无不可!”侍中都尉孙宝、大司空王崇急急忙忙出口道:“太皇太后!”王政君伸出右手意为制止,两人忙缄口不言,王政君继续道:“传哀家旨意,封大司马王莽为‘安汉公’再封太傅,领四辅之事,除封爵之事外,其余政事皆由“安汉公、四辅平决”。”
侍中都尉孙宝、大司空王崇见王政君大包大揽把职权悉数交到王莽手上,愤愤不平,连连叫嚣,王政君一怒之下,将侍中都尉孙宝罢官,大司空王崇见孙宝首当其冲,三缄其口,一字不发。是月,侍中都尉孙宝寿终正寝,大司空王崇惧怕王莽而称病辞官,王政君偏袒王莽的举动惹得刘氏宗亲个个不安,王莽趁机提议,封刘如意为广宗王,盱台侯刘宫为广川王,刘伦为广德王,封西汉历代功臣后代为列侯或关内侯,如霍光之后霍阳、周勃之后周共等一百一十七人,如此大费周章,朝廷才重现安稳。
同年六月,两颗陨石坠落在钜鹿;全国大旱,并发蝗灾,受灾最严重的青州百姓外窜流亡。太皇太后英明武断,及时处理,节衣缩食,支援灾区,并将皇家在安定郡的呼池苑被撤销,改为安民县,用以安置灾民,连长安城中也展床架屋,统共为灾民建了一千套住宅。王莽、四辅、三公、卿大夫、吏民为帮助百姓解决困难而捐献房屋与土地的有二百三十人,按照人口分配给贫民;并派遣使者负责灭蝗,百姓将捕杀的蝗虫送交官府,用石斗量蝗后按数付钱,天下的百姓的家资不满二万,以及受灾的郡县家资不满十万的,都免交租税。
灾民中的病人,安置在捐献的邸舍房屋中,进行医治;给死者一家死六人以上的葬钱五千,死四人以上的三千,死二人以上的二千。贫民迁移到居住处后,由公家分配给房屋土地与用具,并借给犁、牛、种、口粮。又在长安城中,修住宅二百区,以供贫民居住。
七月,王府北院,班恬看着欲说还休的王莽,心下了然,王莽最终开口道:“青州深受蝗灾荼害,我曾亲自参与同种情况,因此昨日廷议,我已经向太皇太后请求,远赴青州,处理蝗灾!”班恬皱着眉头,言语伤感道:“我明白,天下百姓为重,儿女私情为轻,王郎此去万勿照顾好自己,妾留此地,不必担忧!”
王莽点头一笑:“府中有晴儿与静烟打点,我很放心!可是我有些放心不下你!晴儿她为人是有些骄横,但她本性不坏,你若无事,尽量避着她些!”班恬尴尬一笑“妾懂,趁着天色尚早,王郎快快出发吧!”王莽双目紧紧盯着班恬,班恬一抬头,四目相对,不免相视一笑,而后陈明过来催促,王莽依依不舍离开,班恬看着王莽一步三回头,带着两份嘲笑与不舍嗔道:“快走吧!”王莽恋恋不舍离开北院,出府上了马车,嘚嘚、嘚嘚地离开长安,朝着青州方向奔驰而去。
同月二十四,班恬小心翼翼挑拣着彩线准备给王嬿缝些新鲜玩意,一抬眼却见王嬿兴高采烈走进房门,班恬面带笑意问道:“又遇到什么事值得你如此高兴?”王嬿含笑不语,倏尔,又噗嗤一笑道:“姨娘不爱出门,自然不知道,最近外面无缘无故多出来好多光着头的男人!”
班恬诧异道:‘光着头?’王嬿淡然一笑道:“是呀!听阿香、阿月她们说,那些光着头的男子都是从西域而来!”班恬假装惊讶道:“西域而来?”王嬿颇为得意,沾沾自喜道:“姨娘恐怕还不知道,这些光着头的男子在西域那边叫做‘和尚’阿香、阿月还告诉嬿儿,和尚的师傅不准他们娶妻、生子,甚至连和女人说话也要挨打挨骂!”
班恬不赞一词,只是淡淡笑着,王嬿认真道:“姨娘不信吗?嬿儿所说都是真的,如假包换、绝无虚言!”班恬哄骗道:“姨娘相信嬿儿所说,皆是真的,只是姨娘要提醒嬿儿,时辰不早了,嬿儿若再不回南院,二夫人又该来北院找嬿儿喽!”王嬿紧张兮兮道:“哎呀!我给忘啦!那嬿儿明日再来陪姨娘说话!”
刚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还不慎掉落一块玉佩,班恬微微笑着捡起,发现正是自己前几年送给王嬿的那块玉佩,瑾娘从门口进来,见到班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玉,不免笑道:“大小姐整日冒冒失失的,没个大家闺秀的风范!”班恬浅浅一笑道:“小孩子嘛!天真无邪多好,何必整日端着规矩?等日后嫁人,你害怕她不守规矩?”瑾娘从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奴婢记得夫人刚来那会,大小姐才九岁,如今已过豆蔻年华,只怕过不了今年,便该要说门亲事!”
清凉殿,太师孔光教导刘衎为君之道,孔光教着教着《孟子》,忽然看到贾谊的过秦论,心中不平,默默朗诵道:“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十一岁的刘衎疑惑不解地看着孔光,道:“太师,你在读些什么?你不是对朕说,今日要教朕《孟子》,怎么教着教着,反倒读起来贾谊的《过秦论》!”孔光顿时大喜道:“陛下,贾谊的《过秦论》,你也知道?”刘衎微微一笑:“不甚清楚,朕只是从小听舅舅读过两次!”
孔光失望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陛下,咱们接着学《孟子》吧!”孔光紧接着带着三分感叹,教导“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池,鱼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以;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于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刘衎酷爱读书,仔细认真地跟着太师孔光朗诵。
八月,王母突然病倒,后院,王家大嫂、王静烟、王晴、班恬分立两侧,看着病势严重的王母焦心不已,四个人面带忧色看大夫把过脉,留下王家大嫂在里面侍候,转眼三人出来,大夫对着王静烟叹息道:“夫人,老夫人年事已高,而此病来势汹汹,只怕凶多吉少,还请夫人早做打算,免得到时仓促,准备不周!”
王静烟结结巴巴愣是没有说出话,还是王晴镇定自若道:“有劳大夫,请随颖玉下去领诊金!”说完,颖玉伸出右臂迎着大夫下去。王晴左面一瞧,右面一瞧,见王静烟与班恬皆是愁眉不展,冷哼哼道:“行了,别一个个愁眉不展的,老夫人如今还在,你们两个一脸丧气给谁看?等会老夫人醒来,你们可得装得没事些,万一让老夫人知道内情,只怕朝不保夕,很难撑到夫君九月归来!”
王静烟点头称是“还是妹妹思虑周到!”转眼看见班恬双眉紧蹙,满眼担忧,不免劝导:“妹妹也别感伤,生老病死,谁又能逃得过去?”班恬神情淡淡点着头,王晴看着班恬一脸心疼王母,更觉班恬人面畜心,怎么看怎么不爽。
次日,陈明在南院外面着急探望,颖玉了解事情后,急急忙忙进去禀告王晴“二夫人,宫里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不慎病倒,眼下宫里正宣召公侯夫人进宫侍疾,咱们大司马府也要派人进宫!”
王晴神情冷漠道:“太皇太后可真会挑时候,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拣到这个时候;以往都是我进宫周旋,可眼下阿婆一病不起,我若是连自己的阿婆都置之不理,来日夫君回来,岂不是要怪罪我?”
颖玉奸笑道:“夫人想要留府,大夫人是肯定不会进宫侍疾,如今看来,好像只有三夫人最合适!”
王晴抿嘴一笑道:“进宫好呀!见世面,长见识,三夫人一向深居简出,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多见些人,去告诉陈明,我身子不适,不能进宫侍疾,三夫人生龙活虎的,让她勉为其难进一趟宫吧!”颖玉一脸坏笑,慌慌忙忙把王晴的意思转达给陈明,陈明一听王晴想让班恬代劳,心里又为难又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