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年,夏,大司马府,北院,班恬平心静气观阅着老子的《道德经》: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读完之后,班恬默默拿起毛笔在竹简上书写自己的心得:凡人者,无不欲寿而恶夭,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欲逸而恶劳,四欲得,四恶除,则心适也。王莽从宫中回府,直接往北院走来,进入房里,却见班恬注目动笔,神情专注,于是默不作声从后面看班恬究竟在看什么书,仔细一瞧,发现班恬在写心得,轻轻一笑,顺眼看到班恬右胳膊旁边的竹简上写着: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王莽淡然一笑道:“好一个上善若水!”班恬全身一惊,猛然转过身来,看到王莽鲜活站在眼前,微微一愣后,脱口而出嗔怪道:“王郎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差点把人吓死!”王莽舒心一笑道:‘不是我脚步轻,是你太聚精会神,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进来!’班恬蓦然一笑。
王莽随手拿起一张竹简,紧接着问道:“一上午你在看些什么?”班恬淡淡笑着,回答:“妾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老子的《道德经》!”王莽浅笑不语,看了看班恬专心致志写下的心得,班恬害羞似的掩盖住,灿烂一笑道:“都是一些谬论!不值一看!不值一看!”班恬一边说,一边准备合起竹简,王莽急忙拦下,拿回手中,班恬低着头,倏尔抬起头看王莽的神色。
王莽双眼慢慢平移,良久才放下竹简,面带笑意看着班恬“世人都有私心杂念,怎会如你所愿,全都无欲无求?”班恬簌簌一笑道:“世人乃凡俗夫子,自然可以有私心杂念,但王郎身为重臣朝辅,必须要无欲无求才行!”王莽心下好奇,问道:“为何偏偏要我与常人迥异?”
班恬神情认真,言辞恳切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碍。纵观历朝历代,但凡有欲有求的重臣国辅,最后的下场无不落花流水,妾不想王郎与他们一样,功成身不退,名失命危险!”
王莽抿嘴一笑道:“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
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
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
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
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无不为也。素心,你想让我怎么做你才能放心?”
班恬释然一笑道:“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妾想让王郎答应妾,高而不危,满而不溢!唯有如此,才是长守富贵、明哲保身之道!”王莽淡泊一笑道:“好!为了让你安心,我一定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班恬嘴角漫出笑容,心满意得低了低头。
公元前1年,秋,王莽向王政君推荐三朝元老孔光的女婿甄邯担任侍中兼奉车都尉,王太后素知孔光乃当世大儒,深受朝野敬重,为人严丝合缝、谨小慎微,于是欣然同意。同月,朝廷官员中有人上奏弹劾何武与公孙禄,王政君疏于调查,直接免官,受到类似经历的还有中太仆史立、南郡太守毋将隆、泰山太守丁玄、河内太守赵昌等二千石以上的高官,另外,高昌侯董武、关内侯张由被剥夺爵位。
一番整改过后,朝廷气象一新,渐渐形成王莽的势力范围,王莽培植多年的党羽开始走上政治舞台,其堂弟王舜、王邑手握长安兵权,亲信甄丰、甄邯主管纠察弹劾,受汲引之恩的平晏管理机事事务。
公元元年,清凉殿,王政君老气横秋躺在床榻上,案几上对着成山的奏章,王政君眯着眼睛,看着挺直身体站立的王莽,拈花一笑道:“昨日廷议,有不少大臣上书,说你‘定策安宗庙’的功绩与霍光一样,他们奏请哀家,说有功之人该赏,所以哀家打算,让你享受与霍光相等的封赏,你意下如何?”
王莽赶紧跪下道:“微臣惶恐,文武百官中年高德勋的忠臣比比皆是,微臣不过是尽力而为,实在不值得大加恩赏!还请太皇太后收回成意!”太皇太后王政君淡淡一笑,把手里刚刚翻阅的奏章放回原处,语气淡然道:“哀家恩赏你,不光是你于社稷有功,更主要的是你对哀家忠心耿耿,哀家赏你,看中的也是你与哀家勠力同心!”
王莽赶紧推辞道:“如此,微臣更不能接受太皇太后的封赏!”王政君心下好奇,嘴上急忙问道:“这是为何?”王莽舒心一笑道:“太皇太后明鉴,自古论功行赏,亲疏有别,微臣是太皇太后的内侄,在文武百官眼里那就是沾亲带故,太皇太后若大肆加赏微臣,势必会引起文武百官不满;再说,‘定策安宗庙’是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定策,微臣不过略出绵力而已,微臣郑重恳请太皇太后,只奖励他们四人即可,微臣日后若有功于社稷,再行加赏也为时不晚!”
王政君缓缓一笑,释然道:“难为你不倨傲,不贪功,也罢,传哀家旨意,新帝登基,万象更新,理应有功论赏、有罪当罚,今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四人忠心不二,用心至一,哀家欣慰至极,着封孔光任太师、王舜为太保,甄丰封爵广阳侯、官封少傅,甄邯封爵承阳侯,四辅并行,匡扶社稷,护佑幼主!”
王莽适当进言道:“太皇太后,新帝刚刚登基,许多王室诸侯蠢蠢欲动,太皇太后不妨施恩布德,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新帝!”王政君心烦道:“也罢!看在同为刘氏子孙的面上,哀家就施舍恩德给他们!”王莽见自己的姑母王政君事事听从自己意见,满心欣慰。
次日,太皇太后下旨:恩封刘开明为东平王;刘CD为中山王;封汉宣帝的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都为列侯;又赐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为关内侯,王莽另外上书建议,诸侯王公等的爵位可由近亲继承,又发退休官员原俸禄三分之一的退休金等,大施政策恩惠天下,王太后原本不大同意,但经不住王莽陈明利害,权衡利弊之后点头同意。
同年仲夏,王政君广施恩德,诏令天下已定罪的女徒都释放归家,每月出钱三百,雇人代役;封周公旦后人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封孔子后人孔均为褒成侯,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八月三十日,王莽据《周礼》设置羲和官,官秩为二千石;十一月二十五日,王政君顾念亲情,加封姊妹王君侠为广恩君、王君力为广惠君、王君弟为广施君,并且都领汤沐邑,姊妹们遂日夜赞誉王政君的美德。
公元二年,正月,黄支国献西汉犀牛,王莽代表大汉,向黄支国王赠送厚重的礼物,同月,汉平帝由刘箕子改名为刘衎。二月二日,廷议,光禄大夫马宫启奏:“陛下,越郡官员千里传来喜讯,说有黄龙在水中游动,微臣以为此乃上天显德之兆,预示我大汉今年一定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侍中都尉孙宝、大司空王崇闷不做声,静观其变,此时王舜堂而皇之走出来微笑道:“陛下,上天连连施降祥瑞,一定有其暗指,微臣以为大司马忠心耿耿,为民着想,陛下可以垂拱而治,千秋万代!”侍中都尉孙宝率先看不过去“王舜,休得胡说八道,大司马清廉正直,用得着你在这里歌功颂德吗?”
王舜见侍中都尉孙宝找事,准备接话时,大司空王崇又站出来道:“侍中都尉言之有理,微臣以为天降祥瑞,乃是寓意我大汉王朝春秋鼎盛,一定可以绵绵不绝,至于太保说大司马忧国忧民,为国为民,微臣以为有些牵强附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