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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真相(一)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223 2024-11-12 18:57

  王莽望着居室清雅:一张一几,一床一榻,纹丝不乱,古朴馨香;帐帘清洁,缎被齐整,鲜花日换,盆栽时修。忽然想念班恬已离开将近三四个月,顿时肝肠寸断,心如刀绞,又见平时对班恬诸多上心的兰香跪在自己面前欲吐未吐似是有话要说,于是勉强抽神吩咐道:“起来说吧!”

  兰香哎了一声,纤纤玉手提着淡绿色曳地衣裙拖地而起,然后双目真诚地看着王莽,真意切切道:“大司马,班夫人离开咱们老宅,大约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三四个月间,大司马断断续续来过老宅好多次,可次次都会来夫人房中睹物思人,泪流满面!奴婢是大司马买进府里的奴婢,昔年孤苦无依,承蒙大司马垂怜,奴婢实在不忍心看大司马黯然神伤!”

  王莽瞥眼瞧着二八芳华的兰香,霎时回想起那年长安大雪封路,寒冷逼人,车夫驾着马车送自己去拜谒权贵,路上偶然瞧见路边有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小姑娘跪在大街上,小姑娘面前还横躺着一具尸体,当时大雪纷纷,尸体上落了好多雪片,依稀还看得出来是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王莽坐在马车上见小姑娘神情楚楚可怜,过往行人假装视而不见,一瞬间,想起幼时父亲殒命时,家境贫苦,为了乞求发葬费用,自己跟着哥哥走门串户,跪求亲戚,却无人可怜、无人施舍的景象。

  想了良久,王莽才神情木讷道:“梅香、桂香你们三个人当中,就属你最体贴班夫人,班夫人也最信任你,她走得不慌不忙,好似早有准备,你多在她跟前侍奉,在她临走前,可有瞧出什么预兆没有?”

  兰香见王莽心里还是关心班恬,又想自己照顾班恬多时,朝夕相处,看得出来班恬不是铁石心肠,虽说一直对自家主子不咸不淡,但天底下两情相悦少之又少,朝夕相处滋生感情倒比比皆是,心里极其想撮合成一段姻缘,但转念想到王晴素日的威势,又踌躇不决,一抬眼见到王莽满脸憔悴,最终还是昧不过良心,实话实说道:“其实班夫人本来在老宅住得好好地,要不是去年深秋,二夫人来这里见过班夫人一次,与班夫人背地里说了一些话,班夫人有可能不会走得这般迅速!”

  王莽瞪着眼珠道:‘王晴?她怎么会知道班夫人住在老宅?’

  兰香镇定自若道:“常言道‘壁漏风,墙有耳’天底下哪有瞒得住的事情?再说,大司马府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派人来老宅分派用物,发放月前,那时熟人见面,分外亲切,自然无话不谈,如此这般,司马府那边发生的种种老宅里的奴婢仆人都能知晓,而老宅发生的事情司马府那边也照样知道,二夫人掌管司马府内务,兴许是从家中仆人口中听说班夫人在此借居也不一定!”

  王莽听完此话,想现在位极人臣,权势煊赫,固然家大业大,瞳仆万千,殊不知人多眼杂,多嘴多舌,终究是自己葬送自己的缘分!于是叹了两口气道:“你可知道二夫人与班夫人,私下里都说过什么话?”

  兰香皱了皱眉头,摇着头,回忆道:“当时,二夫人屏退了奴婢等人,房中只留下班夫人一人,所以二夫人具体和班夫人说了什么,奴婢等人也不甚知晓,只是后来,奴婢看到班夫人神情黯然从房中走出,二夫人满怀高兴随后出来,其后不久,班夫人便背着我们三人收拾包裹,趁着深夜不辞而别,奴婢猜想两件事一定有所关联!后来班夫人走后不久,二夫人破天荒又来老宅一次,威胁我们不许告诉大司马她来过老宅,奴婢当时就在想,一定是二夫人逼走了班夫人!”

  王莽满脸沉痛,虽然心里明白王晴在乎自己,妒忌心重无可厚非,可当得知王晴如此不择手段逼走班恬时,心里还是莫名其妙感到愤怒,良久,才平复心情对着兰香道:“兰香,你能不顾威胁、不顾危险,对我坦承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我心里很感激你!”

  兰香见王莽面带谢意,赶紧跪下道:“奴婢当年家业凋零,贫困落魄,流落街头,父亲母亲又接连去世,如若不是大司马伸出援助之手,搭救奴婢,把奴婢接到府中,奴婢早就是个孤魂野鬼!奴婢怎敢承受大司马一个‘谢’字,还请大司马不要折杀奴婢!”

  王莽眼睛一闪,慌慌忙忙扶起兰香,交代道:“快快起来,我当年救你,没存施舍图报之心,一是看你孝心真诚,有感天动地之态;二是见你面色坚毅,有不屈不服之色,才接你入府为婢,让你有饭吃、有衣穿,所以你的好日子全是你自己挣来的,不是靠谁可怜靠谁施舍,你自己拼来的幸福,得之不易,总得自己珍惜才是!今日你向我告密,我不会告诉旁人,你也当从来未对我坦诚过,过了今日就全忘记!”

  兰香低头诺诺道:“奴婢遵命!”而后又抬起头看着神情若有所思的王莽,心情急切问道:“班夫人离开多时,临走时也没留下什么线索,如今杳无影踪,大司马可有打算去寻觅班夫人?”王莽面露愁闷,转而眼冒希望道:“要找的!当然要找!只是最近很忙,没有空闲,等慢慢闲下来,我一定尽力寻找!”兰香听到王莽如此说,嘴角显出一丝丝笑意。

  大司马府,一溜平房中间,宽阔的房屋中,王晴聚心会神坐在窗户前面陈列的鸳鸯榻上纳鞋底,只见其头挽云髻儿,斜插碧玉、玛瑙簪子,上身穿一件嫩黄色白线挑衫儿,下穿桃红缝边裙子,脚上一双大红鞋素缎子白绫平底鞋儿,鞋尖上扣绣鹦鹉摘桃,颖玉脚步急乱从外面跑进来回禀道:“夫人,大司马回府了!”王晴抿嘴一笑,转而失落道:“按照惯例,大司马早朝归来,都要先去老夫人院里坐坐,然后再去姐姐院里看看,最后才有可能来咱们院里用晚饭,但大多都是直接回书房熬夜看书过夜!”

  颖玉喜出望外道:“奴婢不跟夫人打哑谜了(或马虎眼),大司马今日早朝归来后,没有循例去拜见老夫人,也没有像以往去看夫人,而是直接去了书房看书,奴婢听说后也觉得好奇,可还没打听清楚,陈明那坏货便来告诉奴婢,说大司马今晚,会在咱们院里用饭!”

  王晴一脸惊讶,脸上火辣辣的,嘴里结结巴巴“真的假的?你可不要骗我!”

  颖玉淡然一笑道:“夫人,奴婢哪敢胡说八道呀?论起来,今日还是大司马第一次如此看重夫人!”

  王晴得了奉承,娇羞得满脸通红,跟着吩咐道:“夫君不喜奢侈,平时咱们院里铺张浪费都无所谓,只是今晚的菜肴可不能太惹眼,过于惹眼难免会让夫君觉得我娇生惯养,大手大脚惯了,不懂得省俭节约,随便几个平常小菜就行!对了,夫君爱喝蜜煎梅汤,趁早冷凉候着,免得到时夫君想喝!最后,再添一盏酒吧!酒能醉人,弄不好夫君还会在咱们院里留宿呢!”

  颖玉看王晴喜上眉梢,笑从心起,手慌脚乱下去安排打点,王晴则坐在镜前,重匀粉脸,再整云鬟,打扮得乔模乔样,专心等着夜幕降临王莽只身前来,那时月圆风清,夜深人静,到时推杯换盏,品尝菜肴,喝饱吃足,心神涣散,水月风情,被底鸳鸯,帐中鸾凤,自是水到渠成。

  这厢,王静烟在王母房中陪了半日,又是说话、又是打笑,又是做饭、又是做汤,又是绣衣、又是纳鞋,得亏王母精神不济,没有留下自己跟着用晚饭,不然自己正要筋骨散架,四肢疲软;转眼出了院子,来到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陪嫁婢女秋菊看周遭静寂,四下冷清,开始回禀道:“夫人,大司马下午回了府,直奔书房,呆了半日,晚间去了二夫人那院!”

  王静烟虽然心里不满不乐,但仍旧端着主母姿态,嘴上风轻云淡道:“嬿儿昨日在咱们院里玩耍时,还抱怨说夫君老些日子不去妹妹那边,一个小孩子都察觉出夫君对待妻妾有失偏颇,更何况妹妹一个心智健全的成人呢?去那边便去那边吧!只要家宅和宁便好!”秋菊看着隐约不大开心的王静烟,微微叹了叹气。

  王晴院里,下人躲在角门后面踅探,东张西望的时候猛一下看到王莽缓缓走来,心里急得像的卢马一般,飞速跑到王晴房中回明,王晴得知王莽按时赶来,心里又羞又喜,眨眼,王莽迈着四方步踏门而入,王晴低着头看到王莽脚上穿的白色缎步鞋子,匆匆忙忙行了礼。王莽想着日间听说的事情,满眼痛恨地瞧了王晴一眼,然后语气冰硬道:“起来吧!”王晴兴高采烈起身相迎,却见王莽神情冰冷,闷闷不舒,顿时五月似火红石榴,遭阵阵冷雨浇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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