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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伤离别(一)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3115 2024-11-12 18:57

  却说班恬拿定主意靠人不如靠己,却一直没有机会面辞王莽,虽然心里想要不留音信杳然离去,但自小受礼教束缚,班恬总觉得当面告辞比不辞而别要慎重些。转眼已是春天,这日,班恬看天色晴和,微风习习,遂心境平恬地坐在古宅后面的石阶上,仰望着面前森森而立的苍柏,低下头来又看到两边石阶上绿油油往外冒着绿色的小草,一时情感萌动,抚摸了两下白灵灵的琴弦。

  前院里,王莽兴致勃勃地望着几个家丁娴熟地从货车上搬下食物,不由得想起自己一大早带着几个家丁从繁华热闹的集市上采买了一些猪、鸭、鹅、鱼、面,又想到班恬从前是远在云端而今是近在咫尺,傻傻一笑之后,四处看了一眼,空旷的院子里只有兰香与梅香、桂香手脚忙活着走来走去,唯独不见班恬与瑾娘二人的踪迹,王莽一时急上心头,抓住兰香问道:“她们两个去了哪里?”

  兰香愣了一愣,转瞬明白王莽口中的‘她们’是暗指班恬与瑾娘,于是抿嘴一笑道:“夫人吃完早饭,交代过我们一些事情,就带瑾娘去了后院,奴婢记得夫人手里还抱着一把琴;一上午大家都在忙活,也没人注意到夫人是回来还是出去,大司马若担心夫人,不如先去后院看看在不在吧!”

  王莽听完此话,急急忙忙撒开腿跑到后院,后院里,班恬焚香静坐、闭目弹琴,王莽远远看到班恬沉醉其中,也不想多加打扰,只默默站在一旁,静静聆听悠远的琴声;王莽带着欣赏的心理认真仔细入耳甄别:只听得琴音时粗时细、时轻时重、时迟时速,琴境有虚有实、有逸有雅、有恬有淡,及至后来,班恬双手相辅相成,迅速交换,一曲表达自我情操的琴曲盎然眼前。

  琴音渐停,班恬依依不舍把纤纤玉指从琴弦上拿下,略略平了平气息,然后微微抬眼,冷不丁看见站在树下闭目偷听的王莽,心里一沉,匆忙起身略微蹲膝表示礼数,王莽垂眉低眼,兴致昂扬点评道:“许久不见婕妤弹琴,还以为会有些生疏;不料今日一见,婕妤弹琴手法娴熟,谈到中间已弦指相忘,巨君从前听说有人闭目成诵,但像婕妤这样闭着眼睛弹琴,还是头一遭领教!”

  班恬淡然一笑道:“世人愚钝,往往以为弹琴二字重在弹字,所以过分计较指法、快慢,殊不知只有真正了解手下所弹的琴,才能达到人琴合一、发而为声、声则传情的境界!大司马方才所言言之过甚,不是我过度谦虚,实乃自己学艺不精,尚未达到大司马口中那等境界,偶尔闭目不过是为了体会,要真如大司马所言,手法娴熟如是,那我也不必在这里勤修加练!”

  “都是我不懂装懂,还乱评点一番,不知唐突了婕妤,还请婕妤不要见怪!”王莽立马道歉道。班恬风平浪静的脸上微动了动,慢慢开口道:“大司马过谦,大司马当年一曲横笛,到现在还让我念念不忘呢!再说,我与瑾娘一直住在大司马家,大司马还未嫌弃我们麻烦,我们怎敢因为大司马随意点评一下琴艺,就加以嫌弃呢?”

  “婕妤千万不要见外,住在这里就像住在自己家里一样,哪里不舒服,哪里不痛快,婕妤都可以告诉巨君,巨君都会一一改正,尽力满足婕妤所提的要求!”王莽面容缓和道。

  班恬眉清目朗道:“我整日困在府中,不知外面情形,或许近来朝廷事务繁冗,总之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大司马,有些打算也没有机会告诉大司马;其实我与瑾娘早就做了打算,我们不能久留此处,不断给大司马添麻烦,所以想再过些日子,我们就和大司马告别!”瑾娘听着班恬语气缓和,急忙去看王莽的神色。

  ‘告别?你们在这里住得好好地,忽然决定要去哪里?是不是兰香她们侍奉不周到?还是.......难道婕妤还打算回到延陵吗?’王莽满腹疑问,吃惊地看着脸色忧悒的班恬一个接一个问着。

  “兰香她们几个做事上心,照顾我与瑾娘也很周到,原因不在他们身上,是我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牵累,不能一直缠着大司马!我如今的身份是个已死之人,出去抛头露面、很惹人注目,无形之中会为大司马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延陵我是肯定不能回去,一时之间也别无去处,所以我打算带着瑾娘两个人云游四方,遇到一个心仪的地方就在那处定居,安安稳稳度过自己的后半生!”班恬始终低着头,不慌不乱、有条不紊说着自己计划已久的事情。

  王莽面色一怔道:“婕妤头脑清晰,说话不乱,像是早就打算好的,恐怕今日不过是通知巨君而已!”班恬瞧着略微生气的王莽,一时无措道:“当面告辞多多少少有些难为情,但若是贸然不辞告别更让我觉得有失妥当!万一日后见面,岂不是令彼此尴尬?”

  “朝廷近来恰逢多事之秋,婕妤告辞一事不如暂且搁置两日,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一定亲自送别婕妤到城外!到时天高地阔,婕妤想去哪里,巨君都一定送到!”王莽觉得现场气氛尴尬,于是涩了涩喉咙道。“不必大司马费心安排,早辞晚辞,早晚都要告辞,与其到时哭哭啼啼、依依不舍,不如眼不见,心不乱,让我无声无息带着瑾娘离开得好!”班恬紧张不安地盯着王莽惊讶至极的双眼说道。

  “也好,既然婕妤不想劳烦巨君,那就让兰香、桂香她们两个为婕妤收拾细软;毕竟侍奉一场,巨君相信她们总会对婕妤有些不舍,让她们最后为婕妤收拾一下细软,也算全了多日主仆情分!”王莽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班恬毅然决然死不回头的表情,一时间绝望至极。

  大司马府

  身穿粗布的婢女老老实实走在前方,双手像分水一般轻轻一分推开房门,婢女身后的王晴身穿浅红罗衣,面带春风捧着一碗薏米红豆粥娉娉婷婷地摆着腰肢走了进来。王晴缓缓走着,双眼打量着埋头案几的王莽,笑着上前道:“大司马没日没夜锁在书房,处理公务,饶是个铁铸的人也吃不消呀!妾身在下厨房做了一碗薏米红豆粥,清热利尿、鲜香可口,大司马若不嫌弃,就请喝完这碗薏米红豆粥,再去处理公务吧!”

  王莽自打那日知道班恬终有一日要辞别,心里就像四马分尸中间的那具尸体,肚中绞痛不已,日夜难以安歇,唯有处理公务才能让自己勉强分心,又见王晴满脸恳切,心知自打王晴入府后,自己对王晴多有亏欠,于是和气一笑道:“近来事务繁多,有时候未注意到你,你也不要多心,这碗薏米红豆粥就放在这里,等这篇奏疏观读后,我一定一滴不剩全部喝进肚中!”

  王晴嘻嘻一笑着,放下薏米红豆粥,又坐在王莽身旁看了一会儿奏疏,不多时便觉得眼疼,于是胡乱寻个借口便退了出来。刚一出来,身后的婢女便迫不及待道:“奴婢就说嘛!大司马与二夫人情意蜜蜜,心里怎会没装着二夫人?不过是近来公务繁忙,一时不能顾全而已!”王晴含羞而笑道:“大司马心里有没有我我并不关心,我只要知道大司马此时离不开我、我与大司马唇齿相依、密不可分就行!”转而担心“但不知为何,颖玉,我最近总觉得大司马最近有些魂不守舍?就像被人勾了魂儿、失了六魄一般!”

  婢女浅浅一笑道:“刚说过二夫人爱疑神疑鬼,二夫人就又过虑起来!”王晴患得患失道:“绝不是我多心!你还记得上个月大司马在咱们房里用饭时总是狼吞虎咽吗?而且不光是一次,连着好多天都是如此,行事慌乱、不循章法,这太不像大司马的作风,大司马平时是个谦谦君子,走路、吃饭都慢腾腾的,这些习惯都是日积月累而成,照理说不会轻易改变呀!”

  “上个月陛下不动声色贬谪了一大批贪污受贿的朝廷官员,俗话说‘老天爷一声喷嚏,地上就是一场雨’大司马还未来得及反应,陛下以迅雷之势接连罢免了王家数十位子弟,二夫人不妨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换作二夫人是大司马,你该不该焦急上火?所以大司马上个月行为失常,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婢女认真分析着,王晴左琢磨右琢磨,又觉得毫无头绪,最后只好心灰着抛出一句话:“或许是我多虑了吧!”婢女盯着王晴一脸忧愁,也不知给如何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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