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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二十三年弃置身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2684 2024-11-12 18:57

  班恬自知王太后处在风口浪尖,自顾不暇,今日请旨时王太后面露哀伤,感叹自己风烛残年,大限不远,于是不动声色一笑没有搭话,原本打算转身而去,谁料一个回眸,见到王莽站在柳树阴里,目光灼灼看向自己,班恬一时云里雾里,不知何意,出于礼貌,班恬心神不安走上前去,互相问候一番后,王莽单刀直入道:“先帝驾崩突然,没来得及安排身后事,婕妤可曾为自己想过?是打算继续居住在长秋殿,还是准备随着先帝的其余妃嫔搬到北苑居住?”

  班恬炯炯双眼像是看破世事,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一刹那间变得冷冰冰,话意耐人寻味道:“汉武帝在位之时,曾下过规定,长信殿为各代天子母妃的居住之所,如今新帝登基,气象一新,客入为主,来日连太后娘娘都不知搬向何处,本宫一个区区先帝妃嫔又怎敢腆着脸,赖在长秋殿不搬出去?”王莽额头之下犹如匕首般锋利的眉头无意挤了一下,班恬知道王莽心下关心自己,于是坦诚相告道:“大司马不必为本宫感到担心,本宫已经禀明太后娘娘,愿意以微不足道的一己之身,前去延陵为陛下守灵,太后娘娘知道本宫心意已决,怅然之余,已经欣然点头同意!”

  王莽随意一笑道:‘太后娘娘如今也在焦心,再过五日,定陶世子即将登基为帝,而太后娘娘的尊号至今未定,巨君也拿不准定陶世子的心思!其实说实话,延陵也是个不错的去处,虽然那里寂静异常,不比汉宫热闹非凡,但人多,是非也多,是非一多,人就难免活得压抑!’班恬心领神会,于是会心一笑,捋了捋被微风吹得前后浮动的头发,灵动一笑“新帝登基,势必会改革内政,大司马也要多多保重!”

  王莽欣然一笑“巨君如今处境好比风中之烛,俯仰由人,是存是灭,巨君也不甚清楚!”班恬看着风姿屹然的王莽,眼里饱含同情,王莽站在风口里淡然一笑。

  明月千里万里朗照,一片片浮动不停的云朵,慢慢吞吞移动到月亮之下,婆娑月光在几片软绵绵的云朵的遮盖下,透过杨树散射下来的树影次第模糊,所幸‘瑕不掩瑜’,未至三刻,弯弯月牙又彻头彻尾浮出云朵之外。长秋殿,灯火俱灭,窗格间影影绰绰的树影给这朦朦胧胧的夜色平添一抹神秘;寝殿里,帷幕轻扬,床榻上隐隐约约的光影为昏昏沉沉的班恬提供一个佳境。

  梦里,班恬恍如回到从前,天真无邪的髫年,满带童真抬起头来央求大哥教导自己吹埙;无忧无虑的金钗之年,面带微笑害着羞与认真为自己编发的母亲攀谈;怀春浪漫的碧玉年华,桃李丛中浅笑嫣然遇见英姿勃发玉树临风的成帝;春风得意的桃李年华,满怀期待迎来自己初为人母的喜悦之日;炙手可热的花信年华,心安理得享受着周遭钦羡与妒忌的目光;坎坷多舛的标梅之年,心力交瘁应付着虎视眈眈的赵氏姐妹......

  整整半夜,梦境想走马灯一样来回变换,班恬身不由主跟着梦境一遍遍重温着过去种种遭遇,到了后半夜,风起云涌、雷电交加,班恬被轰轰隆隆的雷鸣声惊醒;帷帐里,班恬心有余悸地望着四周无人,然后伸出纤纤玉手,摸了摸已经大汗淋淋的后背,默不作声从衣架上披一件外衣,轻手轻脚倒了一杯温水,冷静下来后坐在案几前,默默取来笔墨纸砚,然后奋笔疾书:

  承祖考之遗德兮,何性命之淑灵。登薄躯于宫阙兮,充下陈为后庭。蒙圣皇之渥惠兮,当日月之圣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增成。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几乎嘉时。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思。陈女图以镜监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阎之为邮;美皇、英之女虞兮,荣任、姒之母周。虽愚陋其靡及兮,敢舍心而忘兹。历年岁而悼惧兮,闵蕃华之不滋。痛阳禄与柘馆兮,仍襁褓而离灾。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白日忽已移光兮,遂晻莫而昧幽。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邮。奉共养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流。共洒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

  一气呵成之后,又觉得文不达意,于是酝酿一番之后,继续泼墨成书:

  潜玄宫兮幽以清,应门闭兮禁闼扃。华殿尘兮玉阶苔,中庭萋兮绿草生。广室阴兮帏幄暗,房栊虚兮风泠泠。感帷裳兮发红罗,纷綷縩兮纨素声。神眇眇兮密靓处,君不御兮谁为荣?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仰视兮云屋,双涕兮横流。

  顾左右兮和颜,酌羽觞兮销忧。惟人生兮一世,忽一过兮若浮。已独享兮高明,处生民兮极休。勉虞精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绿衣兮白华,自古兮有之。

  陈情表意后,班恬望着墨迹未干的竹简,愣愣发呆半晌,等再次回过神来,已经是鸡鸣大白之时。

  天色大明,直城门,瑾娘满眼释然地看着目光眷恋不舍的班恬,轻声细语道:“婕妤,此去延陵,无疑是个解脱,换做任何人求之不得;奴婢知道婕妤早就厌倦宫里的勾心斗角,此刻能够安然无恙离开汉宫,婕妤应该高兴才是呀!”班恬慢腾腾抬起头看向苍苍茫茫的天上轻飘飘的云片,又轻轻低下头望了望承载历史厚重感的古城墙,惆怅前路渺茫之际,更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欣喜之感。班恬轻轻一笑道:“从前是一百个不愿意呆在这个伤心地,而今一夕之间真的能够解脱,反倒莫名其妙地从心里突然而然涌现出来一百个舍不得;人呀!当真奇怪得很!有时连本宫自己也捉摸不透自己在想些什么!”

  瑾娘抿嘴一笑道:“既然婕妤想不透自己在想什么,照奴婢的意思,那便不如不想!延陵那边,太后娘娘已经托人安排停当,珮姑姑告诉奴婢,婕妤到了那里,一定会感到舒适惬意!”班恬不由而然灿烂一笑,而后用纤纤玉手掀开绛青色车帷,一跃而上,身后紧随的瑾娘紧随其后上了马车,马夫估摸着班恬与瑾娘做得稳稳当当,便马鞭一挥,手舞足蹈着驱使马车往延陵赶去。

  五十多米高的城墙上,王莽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关注着乘载班恬主仆二人的马车缓缓前行,武行出身的马武瞧见王莽站立在城墙之上神情高远,于是一脚一脚踩在石阶上,慢慢悠悠来到王莽面前,作揖行礼道:“下官拜见大司马!”王莽稀里糊涂望着眼前行礼之人,模模糊糊的印象中与此人有过数面之见,于是抿嘴一笑道:“本官记得曾见过你在永巷当差好几次!你是?”

  马武动作熟练,双手往前一拱道:“大司马这等响当当的人物,能够记得见过下官,下官已经倍感荣幸!下官姓马名武,再过半月,就要被调去延陵守陵!”王莽听到延陵二字,眼中忽然精光一现,然后装作镇定自若道:“你说你即将在延陵当差,本官有一件事要麻烦与你,不知你能否欣然答允?”马武一脸小人得志模样,笑着道:“下官何德何能,能为大司马效犬马之劳,大司马但说无妨!”王莽便半推半就将保护班恬安全一事托付于马武,马武听后二话不说,笑了笑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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