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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怀旧空吟闻笛赋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2666 2024-11-12 18:57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原本蓬蓬大好的局势到后来惨淡收场,让人始料未及之余,更加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从未央宫黯淡离开后,王莽心事重重坐在马车里,定陶太后趁乱而上已经操控大局,一呼百拥,文武百官信誓旦旦推立定陶世子刘欣登基,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不出意外,一定是花落刘欣;但是刘欣是定陶太后抚养长大,自然与定陶太后一条心,一种声,刘欣心里又怎会容纳得下极力反对他登基为帝的自己?

  自己千辛万苦找到遗落民间的皇子,又冒着生死危险护卫皇子回宫,可天意弄人,皇子身份被当众验证,自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情势泾渭分明,谁有资格当天下之主已经毋庸置疑,自己再不顾众怒去扶持一个幼童为帝,已经很能服众,而王太后又明显势头不足,后劲不够,何去何从,自己也甚是困惑。

  转眼马夫驱使骏马来到章台街,章台街历来市长安繁华所在,这里奇珍异宝、山珍海味无穷无尽,应有尽有;才子佳人,靓歌鲜舞,屡见不鲜,层出不穷;但是近来因为朝廷严加盘查,明文张榜,章台街已经许久没有开张盛宴,取而代之,行人稀少,货摊寥寥,一片荒凉萧索,王莽坐在马车里渐渐感受到周围的异常,于是掀开车帷,扫视一眼四周,才恍然领悟再热闹繁华的地方也有回归平静的时候,再炙手可热的官员也有潦倒失意的时候。

  车轮辘辘而动,未至三刻,已经来到府前,王莽魂不守舍下了马车,飘飘忽忽来到书房,一个人兀自发呆之时,发妻王静烟从外面推门而进,王静烟看着王莽若有所思,又体贴王莽多日辛劳,于是特特煮了一碗参汤,齐眉举案来到近前,声音娇软道:“侯爷,今日之事妾身已经听家仆说明,突逢变故,实属意料之外,侯爷万勿多虑,日后总有云开月明的时候;侯爷多日辛劳,不如妾身服侍你喝碗参汤,提提神儿吧!”

  王莽双眼无神地望着冒着腾腾热气的参汤,声音无力道:“云开月明?怕是希望渺茫!雪上加霜,倒是极有可能!很晚了,你先去歇息吧!我一个人还想静一静!”王静烟知道王莽心中所思,于是识时务放下参汤,依依不舍离开房间,王莽觉得四周寂静,才小心翼翼取出封尘多年的竹笛,认认真真用抹布擦拭一番,手指婆娑了两下曾经钟爱的竹笛,才仔仔细细回想从前的曲调,手指交换着圆圆的笛孔,未成曲调先有情,不多时,一曲撩人心弦的笛曲腾空出现。

  王莽手指矫健地来回移动,越往下吹心潮越是汹涌,新帝登基,势必会有一番大的改动,在这场浩浩荡荡的政治变革中,自己究竟能不能屹立不倒?即便能够一时稳住地位,所谓道不同不相同谋,一开始就是陌路人,又岂能安心放权,自己想要长长久久保住官位简直是天方夜谭!王太后已然落于下风,而班恬素日承蒙太后眷顾,才能免除不少麻烦,如今太后失势,班恬又该如何自处?想来想去,最后只怨怪自己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自己想要保护的女人也只能远远观望。

  长秋殿,班恬心神不宁地坐在案几前面,瑾娘踌躇再三,最终开口道:“婕妤,恕奴婢多嘴,如今陛下丧礼已毕,新帝登基在即,到时新时代新气象,婕妤身为先帝妃嫔,再待在长秋殿中,只怕不合时宜!”班恬双眼清澈见底道:“本宫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连朝局都要改头换面,后宫又岂能一成不变?太后娘娘现在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力气再来照拂本宫,将来这后宫自然而然成为定陶太后的天下!陛下在位时,定陶王被逼致死,定陶太后爱子心切,岂会善罢甘休?怎会真心实意善待我们这些先帝遗妃?与其到时受尽折磨,看人脸色,还不如早日为自己谋条出路!”

  瑾娘眼珠碌碌而动,道:“自从汉朝建立以来,高祖就曾定下规矩,位份低下的少使、良使、美人一类,一旦天子驾崩,无儿无女的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要去舍身殉葬;婕妤身份贵重,自然可以选择别的出路!若是遵循古法,搬到北苑居住,那里常年无人无人问津,凄凉寒苦一点不逊色于长秋殿!更重要一点是,先帝妃嫔都聚集居住在哪里,婕妤在那里还能碰见皇后娘娘!”

  班恬一想到赵飞燕那张可恶的嘴脸,就默默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在时,她们受尽恩宠,一个位列皇后,一个位列昭仪,本宫屈于他们之下,无可奈何看她们姐妹的脸色,不知不觉,已经承人脸色这些年;而今陛下驾崩,再让本宫在余下的生命力继续看他们作威作福,本宫只怕会生不如死!”瑾娘默默点头称是,班恬继续道:“本宫想来想去,只有恳求太后娘娘,求太后娘娘恩允本宫可以嫔妃之身去为陛下寝陵守墓!”

  瑾娘粗略想了想,延陵人烟稀少,最多与石人石头打交道,总好过与那些居心不良之人日日打照面,于是蹲下来微微笑着道:“婕妤无论做何种决定,奴婢都誓死相随!”班恬望着忠心可嘉的瑾娘,不由得静静一笑。

  次日,长寿殿,王莽扶着王母站在屋檐下,表情静默看着宫女舍人来来回回,收拾包裹,王母淡然一笑道:“承蒙太后娘娘厚爱,让老身在宫里不愁吃穿;虽说宫中一切都比家里好,可在老身心里,还是觉得家里更舒适些!”王莽眉开眼笑道:“原本儿子以为太后娘娘会舍不得放母亲归家,谁成想他老人家答应得这般爽快?不过乍然离开,母亲心里会不会舍不得?”

  王母爽然一笑道:“到了老身这个年纪,唯一所念就是落叶归根,住在宫里固然是好,可金窝银窝也比不上自己家里那个鸡窝呀!真说舍不得,老身倒还真舍不得一个人!”王莽淡淡笑着问道:“母亲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是谁?”王母笑声爽朗道:“不是别人,就是住在长寿殿旁边长秋殿的班婕妤,她是个热心的人,隔三差五过来陪老身说话聊天,缝补针线,若没她时不时过来相陪,老身孤身一人在这宫里,可真要憋坏了!”

  王莽津津有味地听着,紧接着插嘴道:“班婕妤是个品德高超、志趣清雅的才女,可是先帝沉迷酒色,太不懂得珍惜!”王母不知就里,问道:“对了,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他们这些先帝妃嫔将来该何去何从?”王莽皱了皱眉头,一筹莫展道:“儿子也不知道,向来天子驾崩,遗留妃嫔要么饮下鸩酒殉葬,要么搬去北苑居住,除此之外,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出路!”

  王母由喜转悲道:“北苑那里,哪里是人居住的地方?地方偏僻不说,还不受人重视,到了那里,要是不能自力更生,只怕和入了冷宫没什么分别!”王莽心不在焉听着,心里却是心急如焚。

  长秋殿,杨柳亭亭,微风阵阵,班恬穿一身暗红色三重深衣,面带微笑缓缓走出,身旁的瑾娘欢声笑语道:“太后娘娘今日心情欠佳,奴婢以为婕妤要费好些唇舌,才能求得太后娘娘恩允,谁料太后娘娘听说婕妤要去为先帝守陵,不仅一口应允,还允许奴婢同行,真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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