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长信殿,一个暴风骤雨之夜,曹伟能忍受着分娩的巨大痛苦,成功诞育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孙;王太后候在外殿,当看到皇子降生时眉开眼笑,而后一直笑不拢嘴挑逗着活泼讨喜的小皇孙,眼角藏不住的欢喜。成帝得到曹伟能诞下皇子的消息,欣喜若狂地从清凉殿直奔着长信殿而来,见到母子平安后,不禁大为高兴,王太后见成帝喜出望外,趁机挑唆道:“陛下今晚要不来长信殿,孤都以为陛下一心希望断根绝代,不想要江山后继有人呢!”
成帝神情一定,淡然一笑道:“母后这是说哪里话?朕一向鄙视商纣王、周幽王昏庸不堪,虽然朕表面上与他们大同小异,但代代有人、江山绵延的道理,朕一直铭记在心,不敢忘怀!”王太后讽刺道:“陛下知道是不假!可是后宫里有些女人,仗着自己貌美,惯会耍两面计策,一面哄得陛下以为她们纯良无害,一面又倒行逆施,绞尽心思迫害有孕妃嫔,想让陛下断根绝后!”
成帝同情地看着满头大汗,始终保持微笑的曹伟能,心平气和走到王太后跟前,假装逗弄皇子,实则窃窃私语道:“皇子好不容易平安诞生,母后何苦纠缠过往,故意惹曹容华不开心呢?”王太后摇了摇头,生气道:“陛下,不是孤有心挑你的毛病,只是你的心也太偏了些,曹容华在孤这里呆了将近七个月,你自己算算你来瞧过几次?大多数时候,你都是在昭阳殿寻欢作乐!曹容华心眼实诚,和班婕妤一样,懂得为人考虑,顾虑周全,可这类人,懂事是懂事,但大多自苦,陛下已经辜负过一个人,万万不能再辜负眼前的痴心人呀!”
成帝眉毛一动道:“朕明白,曹容华为了诞下这个皇子,受了多少艰辛、困难,母后放心,朕以后一定会加倍弥补曹容华的!”王太后心满意得点了点头,接着道:“今日不妨当着陛下的面说,如今后宫就只有这一个独苗苗,孤实在不放心将他养在未央宫,也为杜绝有些人想要暗地下手,所以孤想恳请陛下,把皇子接到长乐宫,由孤把他抚养长大,陛下觉得如何?”
成帝舒然一笑道:“照理,母后是皇子的祖母,亲祖母照顾孙儿,普天之下,文武百官,谁又能加以诟病,说个不字?”王太后浅浅一笑道:“陛下同意便好!不然孤可要整日缠着陛下,让陛下顺从孤的意思喽!”成帝随声附和着笑了一笑,曹伟能躺在床上,看王太后如此重视自己的儿子,忽然感到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椒房殿,赵飞燕一想到曹伟能诞下皇子,有了安身立命之本,站不安、坐不稳,心慌慌道:“妹妹做事一向狠绝,怎么这次拖拖拉拉,到现在还没处理干净?”赵合德远远望着殿里花瓶中插满的菊花,淡淡一笑道:“姐姐忒看得起妹妹,妹妹又不是大罗神仙,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防备咱们像防贼一样,巴巴把人接到长乐宫去,密不透风、严加保护,妹妹就算再有本事,也不敢在太后老人家眼皮底下动手脚吧!”
赵飞燕拿不定主意道:“眼下曹容华已经诞下皇子,咱们想要早动手,只怕也来不及,看样子,咱们只有坐以待毙,等着曹容华母凭子贵之后,慢慢报复咱们两个!”赵合德轻蔑一笑道:“不过是个容华而已!姐姐也太看得起她!她现在诞育下皇子,是有功之身,我们自然动弹她不得!可是天长日久,再严实的保护也有疏漏之处,妹妹就不相信太后娘娘能护她一世周全!但凡她出现小差小错,妹妹一定不遗余力,一击让她彻底消失!”
赵飞燕点着头嫣然一笑“对付曹容华,倒是可以暂且搁置;但一年一度的家人子选拔,已经迫在眉睫,不知妹妹心里可有什么想法没有?”赵合德抿嘴一笑,漠不关心道:‘姐姐才是正大光明的皇后,妹妹不过是个屈居人下的昭仪而已!往年姐姐是怎样操办,今年还一如往昔、依循惯例不就成了?’赵飞燕笑容一收道:“往年挑选出来的都是一些貌若无盐的女子,清一色的难看,陛下嘴上不说,可是见到这些面目丑陋的女人,心里一定不大高兴!咱们入后宫为妃为嫔,不就得体贴陛下的心意,事事以陛下为先吗?总这样与陛下背道而行,再多的恩宠,也有消失殆尽的那一日!”
赵合德镇定自若道:“姐姐害怕失宠,妹妹却不怕!姐姐要是畏惧陛下,尽管招些有才有貌的女子进宫,妹妹倒要看看她们恩宠盛隆之后,到底是威胁姐姐地位,还是威胁妹妹地位?”赵飞燕咬牙切齿翻了个白眼,赵合德闷闷不舒没有继续开口说话,两姐妹再一次陷入尴尬的境地。
公元前9年,岁末,班恬在长信殿给王太后请过安后,一刻也没逗留急急忙忙离开长信殿,一来是怕遇见成帝彼此尴尬,二来是怕遇见赵氏姐妹,说也说不清楚道也道不明白,反倒不如不见的好。长信殿后面步道上,瑾娘瞧着班恬目光清澈,微微一笑道:“奴婢刚才离得近,瞧见小皇子胖乎乎、粉嫩嫩的,真是团团可爱!”班恬目光清远道:“是呀!人之初,性本善,襁褓婴儿最是干净得一尘不染!”接着说了一句“刚才看到皇子冲着本宫微笑时,本宫就在想,要是本宫的孩子尚在人世,安稳长大,现在都该与本宫齐头高了吧!”
瑾娘自知自己说错话,情急之下,慌忙找补道:“奴婢听闻曹容华一个月,才被允许见皇子一面,骨肉分离,真是可怜!”班恬头脑冷静道:“在我们看来,她们亲生母子分离,一月一见,可怜得很;但细细一想,这正是太后对她们母子的恩典,也是对曹容华的眷顾,别人想求也求不来!皇后娘娘与赵昭仪两个人最嫉妒嫔妃有子,若不是太后想出如此妙计,他们母子二人哪能至今还安全无事,恐怕早就相继殒命!”
瑾娘会心一笑道:“太后收养皇子,看似有违人伦,但却是两全其美之策;曹容华忍受一时的分离之苦,反倒成全她日后的半世荣华!”班恬抿嘴一笑道:“是呀!忍得了眼前骨肉分离之痛,才可享受得到日后母子团聚之甜!换个角度看一下,曹容华今日所受的苦楚,不过是为来日的甜蜜铺路,曹容华这份苦倒也值得!”瑾娘浅浅笑着点头称是。
除夕之日,天色灰灰蒙蒙,乌云层层叠叠,未至午时,鹅毛大雪便飘飘忽忽、洋洋洒洒而下。班恬从长信殿请安归来途中,瞧着乌云蔽日,大雪扬天,四下无人,浅浅一笑道:“天一冷,大家就不约而同足不出门,怪可惜了眼前怪美的雪景!”瑾娘抿嘴一笑,正准备回话时,忽然看到前面匆匆忙忙跑过来一个二八婢女,班恬眉头一攒,临近婢女见是班恬拦住去路,急急忙忙跪下道:“奴婢拜见班婕妤!”班恬从未见过此人,不由得细细打量起来,婢女先声夺人道:“奴婢是曹容华身边的女官,奉旨来长信殿求见太后娘娘!”
班恬淡然一笑道:“那你来的不是时候!你若早些时候求见,兴许太后还有精神头召见你;可是太后从清晨见过皇后娘娘与赵昭仪,又陆陆续续接见后宫嫔妃,眼下已经疲倦,珮姑姑正准备安排太后睡午觉呢!你此时闯进去,无疑会叨扰太后休息,此等大不赦罪名,你一个小小婢女可承担不起!”婢女面露焦急,几番挣扎之后,心一横道:“即便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奴婢也要告诉太后娘娘,我家曹容华身处危难之中,太后不可置之不顾!不然连小皇子也要身首异处!”
“今日是除夕,喜喜庆庆的日子,为何说这等丧气的话呢?再说,小皇子安安稳稳养在太后身边,谁敢暗害他呢?”班恬一脸疑惑说道。婢女心慌意乱道:“今早,太后娘娘派人把小皇子送给容华,以全天伦之乐!容华满心欢喜抱着小皇子不停地逗笑,奴婢等看在眼里,跟着高兴;可是未到正午,昭阳殿的玉英兴冲冲带着一群人,把容华连带着小皇子一起丢进暴室,奴婢等不知情况,不知所措,情急之下,也只能来长信殿求求太后眷顾!”
班恬与瑾娘对于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堂堂容华怎可被人无缘无故就丢进暴室,于是路见不平道:“赵昭仪怎能越来越胆大包天,越来越不知收敛?太后已经多番申饬过她,她还如此死心不改,想要荼毒皇子!不行,这件事情从速不从缓,你去求见太后,她们不一定理会,还是本宫与你同去面见吧!”婢女两眼汪汪道:“奴婢叩谢婕妤大恩!”说着磕了个响头,而后急急匆匆起身,跟在班恬身后,转而去求见太后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