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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约定

半生浮醉 一枕寒凉 5186 2024-11-12 18:57

  街上人流如织,一辆华帘宝盖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前,拉车的骏马雪白无一丝杂色,紫檀车身雕花刻兽,四角挂着银铃流苏,风吹过叮当作响,说不出的玲珑精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起湛蓝的车帘,露出一张精致俊美的脸。从车里下来的是一位身穿四喜云纹锦衣的男子,腰上别着一支白玉笛,墨发用玉冠束起,唇角一勾带着丝丝风流,整个人显得慵懒随意。

  客栈的掌柜见男子通身清贵气质不凡,乐的笑开了眼,小二上前把马车牵到后院马厩,掌柜则招呼着往里走。

  一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询问着打尖还是住店?男子不说话低垂着眉眼,把玩着手中玉笛,一应事物皆由身边奴仆处理。进门前突然回首张望,正巧与对面的慕容望个正着。慕容对着男子淡然一笑,回身进了酒坊。男子好奇便询问掌柜:

  “对面是何地方,人这般多?”

  青云瞧着进去的多是男子,而里面的女子又异常美丽。便是匾额都写的是美人醉,这般耐人寻味的名字。

  “对面是个酒坊,坊里的酒啊可是禹城的一绝,那招牌酒更千金难买啊!”

  “那招牌酒是?”青云倒是有些好奇,什么酒这般贵

  “美人醉!”

  掌柜的酒都是酒坊所供,他自个也偏爱这酒,自是多有夸赞。那男子听了,眉梢一挑眼底带着些不以为然。自己什么好酒没喝过,就不信这酒坊的酒有何特别价值千金!不过这坊名倒是有趣,美人醉?呵呵!

  因着要在禹城呆的久些,便要了处靠后的小院子,虽离街道有些远,但胜在清幽安静,正适合温书。

  夜半无人,院中花朵悄然开放,缕缕幽香飘入房中。青云正趴在桌案上沉睡,诗书早随着青云熟睡翻落一旁。幽香飘入,青云睡的更沉,双眉无端蹙起,梦中正有一白衣女子嘤嘤嘤哭泣,一双美目含泪,望着青云殷殷切切的唤着三郎。

  青云一时恍然,这院子与今日所住的院子颇为相似,而这正是自己的卧房。低头一看只见躺在床上的自己握着那女子的手说道:“今生负你,来世你等我,我定娶你进门。”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气喘吁吁,话音刚落手便无力垂落,没了生息。女子哭的肝肠寸断,青云在旁看的甚感心酸,伸手想为女子拭去眼角的泪,女子恍若未觉,只对着床上的青云一声三郎唤的情真意切,哀伤婉转。青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略带迷茫的打量四周,房内摆设与梦中无异,一时间以为还在梦中。周围安静无声,唯有那烛火还在噼啪燃烧。青云揉了揉额头,梦中女子面容早已记不清,但一声三郎恍若刻在心底,忘不去。伸手一抹眼角带着泪珠,青云愣愣的看着手中水迹,不过一梦境而已,竟也会哀伤至此。

  而庭院中花朵不知何时收起了花瓣,只余一花苞挂在枝头。月亮高悬空中,流泻一地银光,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四周一片静谧,不多时屋内烛火已熄灭,只余一室黑暗。

  次日清晨,青云带着满脸憔悴的起床,小厮一早起来为青云打水洗漱,见青云脸色不太好,担忧的问:

  “公子,昨夜没睡好?”

  青云揉了揉额角,叹了声气,昨夜一直断断续续做梦,梦里只见一女子哭泣,对着他不停地叫着三郎,若这也罢了,那三郎还长得与他一般,也不知是不是此地风水不好。不然今日还换个院子好了。

  “银子,去问问掌柜还有没有空院子,换一个。”

  银子低头应了声,给青云打理妥帖,便去寻那掌柜,不料掌柜却说昨日突然来了许多人,已经没了空院子了。

  青云听了也只好放弃,拿上玉笛带着银子出门去。早听说这禹城风景地物都不错,既然来了当然要游玩一番。

  出门见对面慕容的酒坊正开着,鬼使神差进了门,银子瞧着甚为奇怪,公子不是说去翠云山,怎得一大早来了酒坊?不敢多问,便跟着进了门。等青云回过神,早已落座。青云一时间有些恍惚,但也不好意思进门就走,便唤银子前去柜台取酒。

  慕容从青云进门,便盯着他看,心下奇怪昨日见他未有何不同,今日身上却带着股花香,寻常人闻不出。倒是挺像一种标记,以便识别。

  “姑娘来壶酒。”银子见慕容一直盯着自家公子不放,有些不悦的开口。这女子好不知羞,一女子怎能直盯男子,这成何体统。

  慕容闻声从柜台里拿出一坛子美人醉,坛身呈红色封口坛底皆有图文。细看图文里面红光闪动。

  银子伸手去接,慕容却是不放。亲自把酒送到青云的桌上,还配上一白玉盏。二话不说掀开绸布给青云倒上一杯。银子心中嘀咕这女子好生粗鲁。青云低头一看,玉盏中酒液澄澈,细闻还透着一股幽香,颇像昨夜梦中所闻,饮入喉中,带着一股酸涩哀伤。闭眼细品,昨夜梦中种种似乎就在眼前。连心情都染上一层哀色,睁开眼,双眸不知何时布满水雾,一双眸子烟水蒙蒙透着哀伤。

  青云只饮了一口便停下来,这酒太为诡异,滋味不同连心情也受影响。青云低头伸手抚了一下玉笛,出声问道:“不知姑娘这是何酒?这般奇特?”

  慕容笑了笑,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符文,坛口的小兽似乎还睁开了双眼,调皮的对慕容眨了眨眼睛。

  “这叫美人醉也叫半生,你所品各种滋味皆是你所遇或所想。或许还是你的曾经?”带着遐想的话,让青云陷入沉思。

  慕容说完转身就走,眼尾扫过青云出神的脸,唇角勾起,眼中都多了些活力。

  银子站在青云身旁静静守护,双眼却好奇的看着那坛酒。心里却是想不通,一坛子酒居然那么神奇?

  青云回神,慕容早已离开。桌上就孤零零的一坛酒,思索片刻青云还是倒了一杯,饮入喉中,与刚才相比,此刻滋味又有不同,心里带着些许甜蜜。

  便是青云也不得不承认,这坊里的酒确实与众不同,价值千金并不为过。

  青云在酒坊中坐了一日,期间偶尔品尝一番慕容送的酒,每回感受都不同。整个人如坠梦中,如同酒醉。直到酒坊打烊还坐在位置上沉思,银子看着甚为头疼,无奈的扶着青云离开。

  回到客栈,把青云放在床上,打水侍候他梳洗,弄好一切给他盖上被子,便离开了。

  而庭院中,一盆栽摇曳着枝叶,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月光下缓缓绽放,如同月下美人。

  空中明月皎洁如玉盘,一女子在月下翩翩起舞,白衣墨发随风飘扬,腾身甩袖就如同那月中仙,随风飘去,男子躲在一旁窥探,鼻尖是缕缕花香,眸里满是惊艳。踟躇着不敢上前,唯恐惊了这月中仙子。

  “公子,你这般看了我几日了。”

  “我……”男子脸色涨红,说不出的羞愧,偷窥并非君子所为,何况还是偷看一女子。

  女子抬头望了下月亮,敛眉低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院中。

  “今日我该走了。”男子看着女子的笑颜失了神,只顾呆呆的点头,未见女子眼中揶揄的笑意。

  待他回神,院中早已没了女子的身影。

  梦中场景一转,转眼那男子在屋里作画,下笔如神一女子的画像跃于纸上,男子放下笔,对着画像低声叹气。那日一见,到如今已经四日了。院中再不见那女子踪影,男子心中挂念异常,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愁色。孰不知一眼入心,相思入骨不自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开门一看。画中女子正站在门外,脸上蒙着面纱,一双秋水眸似有千言万语。男子激动万分,一时忘了言语。女子见此低眉浅笑,男子窘迫的低头走到一旁。女子一进门便看见桌上放着的画作。还未细瞧,男子便满脸羞涩的跑过去,找东西把画盖上。

  女子柳眉一挑,说道:“你这书生,明明是你唤我前来,还不许我看!”

  书生一下子愣住,我都不曾知晓姑娘名字,家住何方,怎可能叫姑娘前来。莫不是做梦?屋内未曾燃香,但不知何时飘起一股香味,甚是浓郁。还未细想,门外吹来一阵风,撩起女子面纱……女子面容即将揭开。

  “公子,公子!”银子站在床边高声叫唤。青云躺床上睡的死沉,银子叫了半天都不醒,伸手摇了摇青云的肩膀,还被迷糊中的他打了一巴掌。银子回头看见床头桌上的茶水,一狠心,直接拿起泼在青云脸上。青云立马跳起,伸手抹了把脸大声喊道:“银子你这是干嘛呢。弑主啊!”青云心中烦躁不已,梦中那女子面纱即将揭开了,却被银子用水泼醒,这都连梦几日了,还未见过女子模样。

  银子眨眨眼,一脸无辜的道:“不是昨日公子叫奴早点叫你起床么?现在怎得怪我?”

  青云一时气结,气的身子发抖,指着银子说道:“我可没叫你往本公子身上泼水!”

  “还不是公子睡的死沉,叫不醒!让让。”银子白了青云一眼把他拨到一旁,上前收拾床铺。

  青云努努嘴,走到一旁洗手净面,抬头望见镜中的自己,整个人憔悴不已,无半点精神。

  银子回头见青云对着铜镜发呆,心下叹气,公子这两日怎得越发呆了。赶紧走过去,拿起一墨玉簪给青云束发。低头细瞧了一番,见青云面色不佳心中担忧。

  “公子,你这两日怎得这般憔悴?读书莫要太用功了,身子要紧,老爷夫人也不希望您这般糟蹋身子。”

  青云伸手摸了摸脸,低声叹气,你家少爷这哪是用功读书呀,分明是被妖精缠上了,夜夜来寻开心呐。此事也不好乱说,只得这般让银子误会。银子上下打量,发现并无不妥,不由出声称赞。

  “我家公子长的就是俊。”

  青云身姿高挑俊雅,穿着一身暗绣云纹锦衣,腰系白玉带,足登藕丝步云履,腰上系着一玉璧,整个人英俊潇洒。

  青云倒是没多大感触,拿起白玉笛往外走。今日刚好去那翠云山走走,听说那风景不错,上面的云观寺甚是灵验。想到这几日,夜夜做梦青云不堪其扰,若得那寺中高僧开解一二,想必也不用如此烦忧!

  “公子,你今日可别又去了酒坊。”银子想起昨日,分明说好去翠云山,结果一出门就跟失了魂似的,直奔人酒坊去了。一时间颇有些担忧的看着青云,今日可不能再犯浑了。

  青云低头笑笑,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昨日自个也不知为何直奔酒坊去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某种东西吸引他过去。今日?青云抬头看了看,没什么特别感觉,看来今日是不会去了。

  上了马车直奔翠云山,不多时就到山脚下,只见山道狭窄,阶梯甚多不便行车。青云下了马车,带着银子步行上山,山道上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微风徐徐入目苍翠,山中虫鸣鸟叫,也别有一番意趣。晨起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云观寺屹立在翠云峰上,山门高大威严,四方香客络绎不绝,院中央有一巨鼎香火不断,大殿飞檐翘角,琉璃瓦流光熠熠,殿内雕梁画栋、精美绝伦,鎏金的佛像一脸慈悲,宝相庄严。青云静静的望着佛像淡然的双眼,多日的焦躁渐渐抚平。不知何时一慈眉善目的站在了青云的身旁,低声念了声佛号。

  “公子身染异香,别是招惹了些精怪?”

  青云惊奇,扭头看了一眼老和尚,自己连日梦不断,整个人憔悴不堪,不就是跟惹了精怪一般。

  “大师,我。”老和尚细瞧了一番青云的面相,摇了摇头低声念了句佛号。

  “公子,你若许了诺,就要去兑现,言出必行。但贫僧奉劝一句,人妖殊途红尘凄苦望早日醒悟,莫要误了二人性命。阿弥陀佛。”

  青云张口欲问,老和尚摇了摇头,念着经越走越远。青云心中满腹疑问,这又是那般?人妖殊途,这人是谁?妖又是谁?

  “公子,这是师叔让小僧交给您的。”一小沙弥跑过来,递给青云一个佛珠手串。蜜蜡珠串莹莹圆润,细看上面还刻佛家符文。

  “公子你怎惹上妖怪?”银子一听整个人都傻了,好端端的怎么惹了妖怪?

  青云也是满头雾水,更不知如何说,见想不明白也不多想。带着银子往后殿走去,后山清幽无人。青云坐在亭中吹笛,忽然见不远处有一女子走过。那女子一身白衣脸上带着面纱,看身形倒与梦中女子有几分相似。急忙追出,只见周围一片安静,空无一人,那女子已不知去了何处。

  “公子,你跑什么?”

  银子追来,见青云站着发呆。不由叹气,公子这段日子越来越爱发呆了,整日出神不知想什么?莫不是像那高僧说的,被妖给迷了?

  前后殿拐角处,一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缓缓走过,不一会儿跑来一个穿着桃红衣裳的小丫鬟,丫鬟跑的满头大汗,见着女子急忙道:“小姐你可让奴婢好找。”

  女子一双眸子盈满笑意盈,掏出帕子给小丫鬟擦汗,嗓音轻柔温润,带着些许歉意。

  “下次就不乱跑,让你找了。”

  小丫鬟跺跺脚,嗔怪的看了女子一眼,扶着她往外走。一路上还不停地念叨,女子未说话静静地听着,两人越走越远。期间女子回首望,寺门前并无人。风中飘来笛声幽幽,如同情人低低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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