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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约定

半生浮醉 一枕寒凉 5200 2024-11-12 18:57

  那日从翠云山回来,便下起了雨,接连几日雨落不停。阴雨连绵的天气,让人心情无端烦闷怠懒不已。难得放晴,青云拿着玉笛,坐在院中吹奏,银子站在一旁泡茶。

  门外飘过一片衣角,只见一女子挎篮走过。青云心下奇怪,这院子这么靠后怎么还有人?莫不是迷路了,使唤银子前去询问一二。

  银子走出拱门,只见一青衣女子,站在回廊处张望。仔细一瞧,咦,这不是对面酒坊的老板娘么?怎么来了这里?

  青云见银子站着不动,便走到银子银子身后见到慕容,笑着招呼一声,问道:“姑娘怎么来了后院?”

  慕容颔首微笑,望了望篮子说道:“有一客人唤我送酒,但人不知去了何处,故在此等候。”

  青云低头一看,那篮子里不正是一青花瓷瓶的酒壶么。

  “姑娘莫急,我唤人帮你找找。”

  青云低声吩咐银子前去找掌柜询问,慕容一姑娘家也不好乱闯,平白惹了闲话。

  “那有劳公子了。”慕容含笑对青云道谢。青云见慕容一直站着便邀慕容一起喝茶,慕容推辞不过便随青云进了院子。

  亭中茶汤还冒着热气,茶香袅袅。慕容捧起茶杯细闻一番,眼角余光却见旁边有一花盆甚是美丽。盆里花朵叶子青翠喜人,枝头挂着一花苞。

  “公子这花养的甚好。”

  青云满头雾水,自己何时养了花?顺着慕容眼神望去,才发现亭子不远处有一花朵。枝叶在风中舒展摇曳,白色的花苞孤零零的挂在枝头。

  “不是公子所养?”慕容觉得奇怪,青云身上明明染着这花的香味,远远便闻到这花香。

  “不是,这花想必是店家所养。”青云素来不喜这些,觉得娇贵难养。

  “公子身上所染异香,怕不是区区养就能染上的。”慕容意有所指的望着青云,眼中意味不明。青云入了神,愣愣的看着慕容。慕容起身走到花旁边,伸手轻抚了下花苞。

  “公子可知这是何花?”

  慕容回首,指着花问青云。青云摇了摇头,因着不喜,也未曾了解过。是以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慕容起身掸了掸衣袖,走到亭中拿起篮子。对青云笑了笑。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不知公子可知这典故?”

  说完也不待青云回答,直接挎着篮子往外走,院外掌柜正焦急寻来,笑着对青云打招呼,回身便催着慕容去送酒。青云望着慕容的身影,脑中思绪万千,双眼紧盯着那花,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白日里听了慕容的话,心中好奇。下午特意查找了一番关于昙花的典故,却不想这居然跟佛家有些关系。青云摸了摸佛珠手串,也不知这与自己有何关系?但听说这昙花又称月下美人,夜半开花,花为白色花香清幽美丽。为此青云决定今晚半夜守着昙花,看是否如书中若讲。

  夜越深,明月已到正中,银子早已撑不住睡去。青云还坐在亭中,紧盯着昙花不放。不知何时飘起一股幽香,青云手撑下巴,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花瓣层层绽放,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成型,女子披散着一头黑发,身着月牙凤尾罗裙。站在月下,双眼盯着青云,默然不语。

  一步步走近,伸手抚摸青云的脸,眼中满是怀念,声色哽咽的唤一声:“三郎。”

  青云睡的不甚安稳,睡意朦胧间恍惚看见一女子的脸。但最终不敌睡意,趴在石桌上。女子见此幽幽叹气,摸着青云的眉眼。眸中俱是忧色,三郎至今忆不起她,心下黯然,也不知何时他才能记起。

  女子只能寄希望于每晚所燃昙香,望以此唤起青云回忆。

  青云梦中又见到那女子,一袭百花曳地裙,长发披散。两人坐在院中的赏月,女子在月下跳舞,男子吹笛相伴。偶尔相视一笑,亦能见彼此眼中绵绵情意。

  笛声幽幽如泣如诉,女子如月中的精灵奔腾跳跃。跳跃中女子面纱滑落,露出无双面容,男子看的发愣。脑中只有一语可形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女子低头把面纱蒙上,抬头望只见男子看着她愣神,两颊红晕渐生,羞涩的跺了跺脚,低声斥道。

  “你这呆子。”

  男子心中忐忑,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支翠云簪,试探着插在女子发间。

  女子伸手摸了摸,扑到男子怀中,敛眉浅笑,娇声唤了声三郎。男子心中激动异常,深情的唤了声。

  “昙儿!”

  青云唤着名字从梦中惊醒,周围静悄悄的,抬眼望,月已西沉。转头看,盆中还是只有一花苞,看来今夜是错过了。

  起身准备回房,衣袖不知刮到何处,传来一阵声响。青云回头,只见地上一支翠云簪,抬头望周围一片黑暗,并无来人,也不知这簪如何来的。捡起细瞧,与梦中别无二致,把簪子放入怀中,心下思索那昙儿是否就在不远处呢?

  “姑娘。”

  青云进门便与慕容打招呼,慕容回头一瞧,这人今日又与昨日不同。

  “公子今日可是喝酒?”

  “劳烦姑娘了。”

  青云抬手作辑,施了一礼。慕容颔首点头,唤红莲前去招待。青云带着银子往角落里走随红莲往里走,红莲回头笑着询问:

  “不知公子想喝什么酒?”

  “秋意浓。”青云想也想不想,一酒名脱口而出。

  红莲掩嘴一笑,这公子也挺有趣的。转身跑到柜台处拿了一青花小壶,慕容抬手拦住了前去送酒的红莲,红莲不解的看着慕容,慕容转身从身后拿出一红色小坛。然后接过红莲手中的酒,往青云这边走去。

  两壶小酒,一青一红。一双琉璃盏,流光溢彩。酒入杯中,透出淡淡粉色。慕容把红壶的酒放到青云面前。

  “公子昨日可曾见到昙花开放?”

  青云不好意思的低头,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尴尬。手抵唇,不好意思的说:“昨夜不小心睡过了,未曾得见。”

  慕容低头沉思,把玩着手中琉璃盏,眸中若有所思。

  “无妨,倒是公子今日可曾觉得有何不同?”

  一句话意味深长,青云一时间也摸不清慕容是何意。而慕容给他感觉,并非一般人。青云沉吟片刻,抬头道:

  “不曾。”

  慕容笑了笑,倒是未曾追问。青云却是无端想起昨夜所拾发簪,与那名叫昙儿的女子。

  “小姐,你没事吧。”

  门外传来声响,青云扭头看去,只见一女子站在酒坊门外。身边小丫鬟神色焦急,双手不停地上下摸索,察看女子是否受伤。

  “桃儿,我无事。”

  女子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不过是一路人急切些,碰到些许衣角。并无不妥,就是这丫鬟忧心过了。

  “小姐,你伤到了我怎么和老爷交代。”丫鬟苦着脸,双眼瞪着女子。小姐身子这般娇弱伤了怎么办,小姐怎么就不懂人家的担心呢。

  “啊,我们先去买酒吧。”

  女子可不想听丫鬟唠叨,急忙转移话题。自家小丫鬟念叨起来要人命。匆匆拉着她进门,小丫鬟被拉的一踉跄,差点摔倒。只得无奈的笑了笑,小姐这性子真是,唉!

  “姑娘,给我来壶春风笑。”女子嗓音清亮,大喇喇的站在柜台前,身后的小丫鬟不停扯着女子衣袖,低声在女子耳边说着,小姐淑女淑女!

  慕容莞尔一笑,这主仆倒也有趣。低头拿出一瓷白酒瓶。

  青云从见到女子面容就愣在原地,杯中酒水溢出,亦无所觉。那女子与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仓皇起身,跑到柜台前。

  慕容心中生疑,青云过来做甚?

  青云就在站在一旁,双眸火热的紧盯女子不放,女子身边丫鬟不悦蹙眉,往前一步,挡在女子面前。眸中满是不悦,这公子是怎么回事?穿的人模狗样的,做事这般无礼。

  慕容把酒递给女子,女子伸手拍了拍桃儿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吧。”

  青云情不自禁唤了一声:“昙儿。”

  女子蹙眉,回头看着青云,眼中满是不喜,这男子怎么知道她闺名?丫鬟却是忍不住了,一陌生男子唤着小姐的闺名是怎么回事?若让他人知道了,还不得说闲话。

  “公子自重!”桃儿回头气冲冲的对青云吼了一声,拉着女子往外走。

  银子站在一旁无奈的苦着脸,公子这是做什么?盯着人家姑娘不放,还唤人家的小名?跟那那些登徒子有何区别,指不定人家姑娘心底怎么骂呢。见青云还在愣神,伸手拍了拍青云的肩。

  “哎,公子,公子,回神了!”

  青云急忙追出门外,女子早已消失在人群中。好不容易见到梦中女子,却不见了。青云心中不甘,回了酒坊,忐忑站在柜台前询问慕容那姑娘是何人。

  慕容似笑非笑望着青云:“公子打听这作甚?”

  青云窘迫的低头,耳根泛红。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银子看的甚烦,张嘴便道,“我家公子看上那女子了。”整一恶霸行径。慕容低头饮茶,手摩挲着杯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青云。

  “那女子我倒未曾见过,不知。不过公子还是慎重为好。”

  青云见慕容也不知此女来历,颇为失落的垂头。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心下失落连饮了几杯,却被呛的泪流。

  “公子公子,你莫要再喝了,明日可要去拜访叶老先生。”

  银子急忙夺过青云手中酒杯,公子可别又醉了,明日可是有要事。明日可是要去拜访老爷旧友的。这本该来当日便前去拜访,可不巧叶老去了别处,今日刚回来。

  公子可是应了明日前去,若是醉了可如何是好。叶老先生可是个德高望重的诗书大家,若是让叶老印象不佳可怎么办,老爷可还指望着叶老能指点公子一二。

  “哦,差点忘了!”青云回想片刻,方记起明日确是有事。这两日被那梦境扰的,记性都不好了。

  酒意微醺,确是不能再喝了。放下银子,脚步踉跄的往外走。

  回到院中,本该推门的手一顿,回头望了一眼那昙花,白色花苞挂在枝头,那叶不知为何有点焉了?咦,青云心下好奇,这几日不是长得挺青翠喜人么,怎得一夜过去叶子都打黄焉了?莫不是害了病,被虫咬了?

  “银子,银子,你瞧瞧这花怎么了?”青云蹲在地上,对着银子招手。这花还未见呢,怎能坏了呢。

  银子低着看了一眼,一脸无奈。我又不会养花怎知道它怎么了,也不敢多嘴。想了想便说道:“许是没浇水吧。”

  青云想了想,或许没错。便差银子打水来浇一下,叶子没变,花倒是娇嫩了几分。细闻那味道还挺香的。

  见花没事,青云也不多留,一起身整个人一踉跄,似站立不稳。银子只得扶着青云往屋里走,背后花苞轻颤,枝叶随风摇摆,似在感激。

  深夜,街上静谧无声。一女子身影若隐若现,从对面客栈的庭院中,飘到酒坊门前。门上挂着两红灯笼,随着女子的到来,轻轻晃动。

  红莲与慕容正坐在屋中下棋,风吹过传来异香,慕容执黑子落在棋盘上,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来了。”

  红莲抬起头,一眼望去,只觉那白衣女子略眼熟,挺像姑娘以前养的一小姑娘。细看又不太像,两人五官相似但气质却不尽相同。

  “鲟姑娘。”

  女子双膝跪地对慕容行跪拜之礼,额头磕在地板上,阵阵脆响。慕容执棋的手一顿,无言的威压蔓延开来。半响黑子落下,慕容盯着棋盘,一字一句的说道:“昙儿,可知你母神将你交于我的用意?”

  女子跪在地上,双眸含泪。

  “昙儿知。”

  慕容听到回答这才抬起头,看向女子。一双深潭似的眸子里似暗藏着无数汹涌漩涡。

  “既已知晓你这又是作甚?之前你与他之事我并不追究,为何你还要执迷不悟?”

  当年昙儿与那青云之事慕容也是事后才知晓,但那时昙儿也不知去了何处,慕容这才没询问。现在既没了联系,又何必再纠结前缘,念念不忘。

  “昙儿不悔。”女子连磕三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坚定。慕容叹气,直接一挥手,女子消失在了原处,坊门也关了起来。

  “我当姑娘这般热心,原是有故人。”红莲眉眼带笑的打趣慕容。姑娘这般冷心冷情的,还以为这辈子是见不到姑娘动怒了,却不想姑娘还是有点情绪。

  “不过受人之托,她若真执迷不悟,我也救不得她,这便是命。我亦违逆不得。”慕容面无表情语气淡然的吐出这么一句话,红莲一下子愣在当地,还以为姑娘会做些什么不和命数之事,原还是袖手旁观么。红莲盯着慕容蹙眉思索的脸,姑娘她真的懂情么?每回遇见之事,她是否明其中之意?

  “情是何物?万物自有规律,一切当有准则。你我亦不能插手。”

  原不知不觉中红莲把心中所想问出,红莲望着慕容那一脸迷茫不解,不由叹气,哪怕几经事世,姑娘仍是不懂。就像这棋局,姑娘只是执棋者,只观所需不谈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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