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辞别寻歌

第9章 未离

辞别寻歌 一元不够花 3887 2024-11-12 18:46

  “哟!今日宫宴怎不见得顾家三公子呢?”

  “哎,确是未见顾三公子,甚是可惜了,之前六妹妹还……”

  一唱一和,声音贯耳,此番对话一出,不仅女眷,连男眷席的目光都瞧过来。

  方才笙歌鼎沸热闹非凡的大殿霎时一片寂静。众人面上表情皆是一片精彩纷呈。

  当今最受宠的昭卿小殿下痴恋顾府三公子之事昭安人人皆知。况且前些日子不知打哪儿传出的消息,昭卿殿下因婚事大闹御书阁,此事早已在朝歌的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

  地位尊贵的嫡公主心悦一个名不经传的庶子,本就是不大光彩的事迹。众人虽在底子下没少议论此事,可终究事关皇家,谁人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摊开讲。今日却不曾想被那云府嫡孙女当众拆穿此事,又有五殿下亲自捅了一刀,当真是……

  众人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谓模样,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他们虽未多言,但来回审视的目光却能将步予歌全身上下瞅出个窟窿。

  步苍离虽身在高位坐着,却也将此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去,顿时脸色铁青,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得动怒,只得强忍怒火,眼底阴沉。手背浮现隐隐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下席的步轻妍察觉到步苍离阴郁的目光,慌乱低首,心下微微发怵,懊恼不已。

  早知如此她便不附和着云储玉来羞辱步予歌了!当众拂了步予歌的面子固然痛快!可要因此得罪了她父皇……

  强压面上蹙悚,避开步苍离的目光,惴惴仰首,望向他身侧的云妃。

  云妃面色淡薄,一脸漠然,仿佛对将才的话充耳不闻,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冷不淡,仅仅一瞬,便慢腾腾地撇开了视线,瞧向了别处。

  见状步轻妍心中却稍加安定。她身后有母妃及整个云系支脉撑腰,她父皇能奈她何?有何畏惧!反倒是步予歌,既无人脉庇靠,又是个卤莽蠢笨的呆头鹅。此事涉及顾世言,怕不得将这大殿闹翻天?

  思及此处,总归寻了些底气,下巴骄矜微扬,脊背直挺,一脸挑衅得意地瞅着步予歌,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步予歌对方才的事罔若未闻,垂着眼睑,睫毛簌簌,瞧不清眼底神情,端起茶盏淡然抿了一口茶。她与众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屏障,兀自一人,神情自若。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殿内之人对她同情有之,叹惋有之,乐祸幸灾亦有之。一时之间,原本寂静的大殿四下渐起阵阵私语。

  步予歌放着眼帘,缓缓搁下手中茶盏,一时空荡的双手不知何处安放。须臾,十指蜷缩,不留痕迹地拢回袖中。

  重活一世,她依旧是那个表面顶着嫡公主头衔,实则是个偏执娇气,脑袋不灵光的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废物。同前世的她别无二致。唯一有长进的,便是终能在众人面前敛起了性子。

  她早料到今日必有此一出戏,前世便是如此,她当时因赐婚之事心生怨恨,又被当众提及顾世言戳中痛处,一时恼羞成怒,头脑一热,好好的宫宴差一点被她搅混。事后她更是被扣上了一个“粗鄙任性”的名头。

  前世她因此事甚为恼怒,现时却只有满心的慌乱……和愧疚。

  慌因沈景辞,愧俱也为他。

  她之前心悦顾世言已闹得满城人尽皆知,俨然成了不可扭转的局面。如今又被众人当面议论此事……当着沈景辞的面,说她心悦顾世言……

  明明方才还在嶙峋园中信誓旦旦的同他讲她心悦他的……

  现在他会如何看待她?一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女人?无耻又滥情?还是……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

  张牙舞爪的性子被磨平,在世人面前终归懂得收起锋利棱角,却唯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这次她当真是怕了,她怕他真的会厌她!

  步予歌垂落浓密纤长的睫毛,放着眼帘沉默地瞧着茶盏中的褐色茶叶,茶芽朵朵,缓缓舒展漂浮,又慢慢下沉。

  耳畔是众人低声互喁之音,不觉间她手心出了些许的细汗,蜷缩的十指已微微有些僵硬,指间轻颤,携带着心一起。

  不知打哪来的想法,她此时忽然很想看一眼他现下的神情如何。如此这般想,也是这般做了。

  鬼使神差地,掀起睫毛帘子,倏忽抬头,恰好落进那说月华流照的凤目之中。

  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庞浸润着明黄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珀色眼眸里,瞳光碎转。

  沈景辞一手执酒盏,也不知如此瞧她多久了。两道目光交错,他微微一怔,蹙起的眉宇忽地舒展开,眉梢染笑,一眼沦陷。

  他凝视她良久,灯光流淌,碎影流动间,他倏然笑了,笑意混着柔情,一同溷揉进眼底。她眼中周遭顿时一片恍惚,一切重归寂静,隐了人群,匿了蜚语,仿佛天地间就余下他和她。

  眉宇含笑,他远远地朝她轻道了些话。二人相隔甚远,他说的极轻,她未能听清,却从他一翕一合的口型中依稀辨出两句。

  一句,勿怕。

  一句,我在。

  茶面腾起的缭缭水雾,氤氲逸散,朦胧间浸湿了眼眶。

  前世同他夫妻三年,他对她说过的最多的话,便是“卿卿,勿怕”“我在”。

  遥想当年他与她新婚还未足月,朝歌便有流传她不守妇道,背着沈景辞与顾世言曲径私通的谣言。城中流言四起,三人成虎,铺天盖地的谬论犹无形利刃,句句剜心。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将离开父皇庇护的娇气包,在人生地不熟的沈府默默承受着莫须有的指谪,深藏万般冤屈。直到一次无意间撞见沈府婢女对她私下不堪的编排,多日憋忍终是崩溃。将院中下人悉数赶尽,反锁在阁院中,哭了整整一日。最后甚至惊动了远在锦城出差监工的沈景辞。

  夜色融融,窗外弦月如钩,夏虫脆鸣,几许繁星陪伴闪烁着冷月。

  烛光恍恍,大喜剪纸被撕碎丢弃,合欢花藤桌被随意置倒在地,桌上的桂莲花生红枣胡乱撒了满屋,绯红春帐挂着的龙凤呈祥帐簾被撕裂成条。本寓意着喜庆美意的新婚阁子被她砸的一片狼藉,凌乱不堪。她将自个反锁在里头待了一整天。

  后来沈景辞彻夜赶回府,风尘仆仆,身上夹携着孟春深夜的寒意,声音却是温润的,隔着门扉唤她卿卿。

  他说,卿卿,我回来了。

  他说,没事了,我在。

  他说,卿卿,勿怕……我在。

  她那时是怎么做来着?

  哑着嗓子歇斯底里吼叫,她对他自始至终一直在重复一个字:滚!

  她说,沈景辞,我恨你!

  阁中红烛皆也被她覆手折断,烛光隐晃,终是熄灭,四周一片昏黑,尘埃落定,一切重归寂静。

  她以为他走了,心底没由来的空荡,瑟缩在墙角,好似一只负伤稚兽,抱膝轻声啜泣了一夜。

  殊不知次日清晨,推开门的第一眼,便瞧见了守在院中整整一夜的他。

  初春的凌晓寒气寥寥,院中棠花碎满地,片片嫣红停缀他肩头,未曾抚落。晨间露水打湿了他的鞋履,孤身披着一件单薄的云髦,发梢还挂着少许的水珠,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疲乏,眼底泛着的淡淡乌青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绕是如此,自打她开门瞧见他的第一眼起,他依旧是平日那副温润模样,清曦洒落他脸上,渡了一层光华金辉,看向她的目光含笑,凤眸熠熠,像朝霞之光……

  那一夜,二人之间,一个在门内哭,一个在门外守,一扇门扉的距离,却仿佛相隔千里。

  那一日,她推门而出,他立院浅笑,残棠暗馥,恍若未有隔阂……

  ………

  后来听闻那个背后议论她的婢女被发配到乡下庄铺,终生不得踏进沈府大门。此事之后沈府下人对她皆是毕恭毕敬,再无谣言。再往后城中关于她的蜚语仿佛一夜之间莫名消匿,时隔多年她偶然间才知晓,是他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压抑住城中不利于她的谣传……

  那时的她心底应是欢欣的罢,如同现在这般欣喜。

  她好似一个踟蹰徘徊的旅人,孑然一人,孤独前行。却未曾料到,有朝一日,她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黑中,寻着了属于她的居所,一个温缓和煦的地方,一个能护她此生安定的他。

  时隔两世,恍如昨日,觥筹交错,她看向他的目光瞬间有些恍惚,眼前似又闪过前世刀光剑影中,那个惊艳韶华的身影。

  前世与今生,只要她一回头,他一直都在,未曾远离。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揪住,攥紧。心底又是温暖又是苦涩,说不出的酸楚。

  沈景辞,……你真是……很傻啊!

  她遥望那双珀色凤眸,良久,也笑了。

  朱唇启合,朝他轻缓地道出几字。唇齿间字句辗转,话语虽轻,却是许诺一生的誓言。

  他愣了许久,凤目倏忽睁大,一脸讶然。良久,有些忙乱地撇开视线,手虚握成拳,抵至唇边掩饰般轻咳两声。耳庞一抹可疑的绯红,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眉宇间掩盖不了的欣喜,如同偷尝了蜜饯的稚童。

  她眼底笑意更甚,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开袅袅升起的模糊水雾,柳暗花明,眼前复又一片清明。

  她有他,他信她,足矣!

  少了心里的那份忧虑,心境倏然轻松。

  那,接下来……

  步予歌眼底黯沉,不疾不徐地又抿了一口茶,嘴角渐渐揉开了一个笑容,眼瞳半眯,朝下首望去……

  (ps:南风:“主上和殿下隔老远讲甚么呢?神神秘秘的。”

  行墨:“……你还想要命么?”

  南风【认真脸】:“想!”

  行墨【严肃脸】:“那就别问!”)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