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急于平叛,怎会再耽搁时日,自然是越快越好,凌霜见出征之日迫在眉睫,便一直在为沈世平收拾行装,对其千叮咛万嘱咐,沈世平多年来已然习惯。
三日后,大明宫前战鼓擂,战旗飘,一身白色战甲的沈世平身披御赐的火红披风,手握劈天神剑一步步登上宣室殿前的台阶,太宗和皇后身着礼服头戴华冠,亲自为沈世平端了杯酒。沈世平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举兵南下。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军营内,另一个二十来岁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正立于地图旁,规划着下一步的战略部署,这时,营外有人来报:
“启禀殿下,据我方探子来报,梁太宗已任命镇南王沈世平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向南进军。”
那被称作殿下的男子眸中波澜不惊,只微微挥了挥手让其退下,而后自言自语道:
“很好,大哥呀,二十多年了,咱们兄弟终于要团聚了。”
说完,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了和沈世平如出一辙的笑容。
此人,正是北周太子遗孤,他早已自封周王。
他双手倒背在身后,走到一旁的小案前,盘膝而坐,案上摆着一个棋盘,棋盘上布满了黑白两子,那周王凝望着棋盘,缓缓开口道:
“这盘棋,孤王解了七七四十九天,如今,终于要解开这棋局了,涉雪,你说说看,这盘棋,谁可成王,谁为败寇?”
这时,营帐内的屏风后,一个倩影轻衫的女子走了出来,此女面貌姣好,清丽可人,身姿婀娜,令人见之难忘。
这便是涉雪,大梁守城将领谭威之女。周王率军进攻之时,谭威苦守城门三天三夜,最后城破,谭威阵亡。
涉雪没有兄弟,姐姐飞雪自幼体弱多病,惊闻父亲战死后,一度病得卧床不起,涉雪无奈,女扮男装替父守城,最终战败。那周王在与她交手中认出了她是女子,遂故意用长枪挑下她的战袍让她难堪,而后将她掳走据为己有,并扬言封她做自己的王妃。
这名叫涉雪的女子身上有些异族血统,她早逝的生母是苗疆圣女,她外祖父正是当年凭借劈天神剑助大梁灭掉南齐的苗疆首领。当年苗疆首领为表归顺的诚心,主动提出可让下一任苗疆圣女与大梁联姻,高祖皇帝即刻便想到了岭南谭家,当年灭掉南齐,除了苗部相助外,谭家当居首功。所以谭家长子谭威便奉旨迎娶了那苗疆圣女,圣女为其生下两个女儿,即飞雪和涉雪,可惜这圣女福薄,年纪轻轻就病逝了,谭威痛失爱妻,一直未再娶。
然而奇怪的是,那周王掳走涉雪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强迫于她,反而对她十分敬重,女子替父守城,是他头一回见。
涉雪行至小案旁,从容坐到周王的对面,盯住棋盘思索了片刻,便开口道:
“依妾身愚见,当是白子胜。”
那周王朗笑出声,笑容神秘道:
“涉雪,你可知镇南王沈世平?孤与沈世平就犹如这棋盘上的白子与黑子,他是那白子,光天化日之下人人知之,威名远扬,所向披靡,而孤,便是这黑子,只能躲在黑暗中,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忍辱负重,可是有朝一日,孤定会破釜沉舟,扭转战局!”
说罢,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枚黑子,掷地有声地落在了棋盘上。只一瞬间,涉雪眸中便流露出惊色,方才明明处于败局的黑子竟一瞬间转败为胜,她心头泛起一阵不安,良久,才开口道
“殿下深谋远虑,妾身不该妄言。”
那周王闻言,只轻轻一笑,遂站起身走到涉雪身边,俯下身来在其耳畔道:
“爱妃,今日仍不肯与孤洞房花烛吗?”
他口中温热的气息伴着淡淡茶香,直往涉雪白皙的脸颊上扑,涉雪不适地侧过身去,严肃道:
“请殿下自重!妾身乃败将之女,丢失城池本已罪不容赦,又如何能委身于你这敌国之君!若不是殿下之前允诺只要妾身陪伴在侧,殿下就会请人给姐姐治病,妾身早就自行了断了!”
周王闻言,略微怔了怔,才开口道:
“飞雪姑娘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只能靠吃药维持着性命,孤也只是一个亡国的皇子,能为你做的实在有限,还望爱妃莫怪。”
飞雪的病,涉雪心里清楚,她生母早亡,自幼与姐姐相依为命,一想到姐姐已经病得回天无力,父亲又战死,心中顿感伤怀,不多时,眼中便泛起盈盈泪光。
那周王见状,连忙伸出双臂从身后将她抱住,在她耳畔温声道:
“你放心,孤会为飞雪姑娘请最好的郎中。我会向你证明,我身上也有天子的血脉,我也有帝王之命!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
涉雪感受到了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她微微蹙了蹙眉,她不喜与其亲热,但为了姐姐的病,也实在不能把他推开。
那周王轻轻拥着涉雪,浅吻着她的耳根、鬓角,良久才不舍地将其松开,安抚道:
“孤还要去巡营,爱妃先歇了吧。”
涉雪只觉自己那被紧紧束缚住的身体一松,那人已转身走出了营帐,涉雪这才长舒一口气,暗道终于又熬过了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