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黄土掩埋的人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但他们的故事还未盖棺定论,也不能阻止新生命的到来。太子夫妇沉浸在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中,当年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现在成了父亲。
周若雪给还在狱中的父亲写信,报告新生的消息。周同终于一展愁容,笑呵呵地给女儿回信。他在信中说“父亲最希望的是小外孙女能快快乐乐一辈子,就像对你的希望一样。”
北国大乱的那几个月刑部也没闲着,他们已经基本查清那两封“亲笔信”是伪造的,但对是谁伪造的毫无头绪。重要证物被证实是假的,也就没有证据证明周同和王骏妄议朝政,按理应该马上放了两人,官复原职。但这两人是成宗亲自下令逮捕,就这么放了难免落下“轻薄外京官”的口实,再加上这件事可能牵扯到肃王,让成宗更加谨慎。皇帝态度模糊,刑部也不敢结案。周若雪抱着这个孩子看着父亲的来信感概良多。
太子几乎时时刻刻守着妻女,逗逗女儿、陪妻子聊聊天,倒是要若雪提醒他不要耽误公务。这一天,太子起床用完膳又来到若雪屋中,他轻柔地抱着女儿,拿着小玩具逗弄她。但刚出生的小婴儿总是睡不醒,昏昏沉沉也不怎么搭理父亲,看上去像是太子在一个人自娱自乐。
周若雪在旁边看着太子自说自话的样子,打趣道:“殿下,我看女儿挺稳重,您倒像个孩子了。”
太子哈哈大笑:“这孩子就知道睡,也不知道体谅老父亲想一起玩的心情!”
若雪笑道:“这孩子现在还没有名字呢,殿下可有想好?”
“太子妃有什么想法?”
若雪想了想道:“我这个做娘的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快快乐乐一辈子,不如就叫‘乐儿’怎么样?”
太子点点头:“是啊,女孩子家没那么多烦恼,我们家乐儿就该快快乐乐的,我们一定要让她成为世上最快乐的女孩!”太子说这话的时候,周若雪从他眼里看到了光,她希望这束光能为乐儿照亮前程。
和太子夫妇同样高兴的还有成宗,年过半百才有了第一个孙辈,虽然是个女孩也足够让人高兴。成宗抱着婴儿一边逗弄一边问太子孩子的姓名,太子答“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快快乐乐一辈子,恳求赐名为‘乐儿’”。这个名字虽然简单,不像个皇家名字,但蕴含的祝福确是真挚的,成宗答应了太子的请求。
礼部给新生的小郡主拟了很多封号,正值北国祸乱刚刚平息,帝国又一次体会了和平的珍贵。于是成宗选定了“定平”两字,安定和平这是一个皇帝最大的希望。就这样,定平郡主李乐儿有了姓名、有了封号,正式开始在宫里生活。
和喜气洋洋的东宫不同,万福宫和魏亲王府虽然松了口气也依然不快乐,民间流言,伍贵妃又在策划给魏王纳侧室了。让周若雪高兴的是,听说好友产女的消息,经过一番挣扎犹豫,久违露面的安陵平还是带着礼物赶到东宫道贺。她来得已经比较晚了,东宫已经送走了不少人,堆了不少礼物。
听到魏王妃到访,太子知道妻子思友心切,而且他与安陵平自小相识,又曾提到过联姻,有些尴尬,他选择了回避。周若雪开心极了,连忙带着乐儿出来迎接,姐妹两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若雪见着陵平,她又清瘦了些,让若雪一阵心疼,不过气色尚可,脸上挂满笑容。见到孩子,安陵平也是欢喜的很,她觉得好友能为人母,自己似乎也能分享这份不可能获得的幸福。她送了一个长命锁给乐儿,雕刻的精致小巧的锁串在黄金手镯上,工艺精美一看就不是俗物。这是母亲在她出生时特意为她打造的,她本准备送给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如今看来是用不到了,于是把这份美好的祝愿送给若雪的孩子。若雪开心的接过长命锁,马上给李乐儿戴上,不大不小刚刚好,两人都很开心。
聊了一会儿,郡主被奶妈抱走,若雪和陵平回到内室,泡了壶好茶坐了下来,两人好久没有这样相对而坐了。
周若雪拉着陵平的手问:“好久没见着平平了,身体康复了么?”
安陵平笑着回答:“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谢谢姐姐关心。”
“那次的事情绝非我的安排,希望你不要误会。”这是若雪最担心的。
陵平摇摇头:“我当然知道不是姐姐做的,可惜了欣儿无辜被害,惨死狱中。”
“事出必有因,我们都要小心些才是!”若雪嘱咐道,陵平点点头,这件不快的事就算过去了。
周若雪换了个话题:“我前段时间在宫里养胎,看了不少蔡文尤的小说,确是很有趣呢。”
一听到最喜欢的作家的话题,安陵平来了精神:“是么,姐姐喜欢就好,不枉费我一番推荐。蔡大师作品里面的人物都塑造得很出色,里面的女侠真是太帅了!姐姐有看最新的那部么?”
“还在恶补前面的,最新的还没看呢。”
“最新的那部里,主角只是一个被包办婚姻的可怜人,但不甘心平庸的生活奋力反抗终于成为一代女侠,连最开始轻视她的丈夫最后都对她尊敬有加。”陵平说起自己喜欢的角色眼睛闪闪亮亮。
“不论哪个年代,女性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瞩目的焦点。”若雪欣赏的说。
理想和现实反差过大,陵平眼神失落:“我们这个年代哪有什么女侠呢,我们都不会武功。”
若雪笑道:“你喜欢这些女主角完全是因为她们武功高强么?”
陵平思索了一下说:“也不完全如此,因为她们很特别,原本普普通通,但永不放弃,总能等到机会壮大自己。”
“然后就突飞猛进如有神助。”
“没错,正是这样!”陵平笑了。
“现在已经不是尚武好斗的年代了,也许我们都不能成为一代女侠。但我们依然可以厚积薄发,等待机会,改变命运的机会,成为一个英雄。”轮到若雪的眼睛闪闪亮亮。
“姐姐你等到这个机会了么?”
“平平你可能对前朝的情况不太清楚。我的父亲少年得志,他很有能力,为官又清廉,所以颇受器重,官路一直走得很顺。但是几年前父亲得罪了当朝权贵,被人中伤不断,若非当今皇上圣明,只怕我都难逃一死。想起当年父亲是多么意气风发,后来是多么小心谨慎。然而万千谨慎难逃小人手段,如今深陷狱中还不知何时才能脱出。我现在在宫里,也希望能帮上一点忙。”若雪叹了口气。
“我听周边人说起过这件事,据说两位大人是被人冤枉的,相信周大人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陵平安慰道。
若雪心中苦笑“连深居简出的你都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皇帝会不知道么,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她说:“公道自在人心,我也希望皇上能早日查清此事。”
陵平连忙点头,想要给朋友一些鼓励,若雪笑着说:“别光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贵妃和魏王殿下还好么?”
“殿下自从北国回来后就不太出门,整天宅在家里和朋友聚会,家里每日都有不少人出入,能远离纷争也挺好。至于母妃,听说她最近准备给殿下相一门婚事,可能因此对我有所担心,最近去请安都不冷不热的。其实她想多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殿下要延绵子嗣自然是要再娶,父亲那儿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思虑过多了。”安陵平淡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若雪却听出了不甘心。
沉默了一会儿陵平问:“姐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等到那个机会了么?”
若雪思考了该怎么答复,她决定该说出自己的想法:“世人都说当今是太平盛世,皇上是治世之君。这本是能臣贤臣大展身手的时候,但父亲声张正义却被牵连,有报国之志却束手束手。帝国的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为官,我不能为父分忧,只能耐心等待。我不甘心,我想证明这确实是个清明的太平盛世,无论男子女子都可以施展才干。所以,当宫里的诏书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等到了这个机会。”
“你用婚姻作为赌注,不觉得太冒险了么?”陵平问。
“我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但我知道,如果我没有接受这场冒险,我一定会后悔。”看着周若雪感概而谈的样子,安陵平好生羡慕。这是一个有理想也敢于行动的女子,拥有决断和勇气,在努力赋予实现,就像那些书中的女子,这是她不具备的。她暗暗的想,就算我演不了主角,也可以演一个帮助主角的角色,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却提供不容忽视的力量,迎来光明的结局,想想也是不错呢。
快乐的相聚总是短暂的,喝完最后一口茶,按陵平起身告辞。两人约好来日再聚,若雪也不再挽留。
回到亲王府,陵平看到一群人走出王府。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上去很陌生。这些日子,尽是些陌生的年轻人进进出出,让陵平很疑惑。
陵平往屋里走的路上,正碰见魏王从大屋出来,他连忙向妻子打招呼。
陵平迎上去施礼道:“殿下今日又有客人么?”
“是啊,北国回来实在无脸在朝中走动,宅在家里见见朋友也挺好。”魏王说的很忧郁,陵平想说几句场面上的话,却不知说什么好。
看着妻子不说话了,魏王起了个话头:“你出去了么?”
“是的,太子殿下新得爱女,我去东宫道贺。”
“去道贺顺便见见太子妃么?”
陵平不说话了,魏王讨了个没趣继续说:“我比太子年长,但你比太子妃年轻,他们都能有孩子,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语你不要在意,你永远都是魏王妃。”
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的安陵平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她应付了几句,向魏王施了个礼回自己屋里去了。魏王看着妻子的背影叹了口气,也无可奈何。
伍贵妃也没闲着,这段时间她派亲信试探安雄的态度,再三承诺,无论是否有子嗣,安陵平一定是嫡妃。安雄回复“子女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魏王既然是皇上和贵妃的儿子,他的婚姻自然由皇家做主,轮不到一个臣子来插嘴”。伍贵妃放心了,魏王纳妾的事就定了下来。
没过多久,经过一番挑选,魏王侧室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