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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案件

雪的帝国纪事 拾和 3822 2024-11-12 18:41

  三年前,一纸调令将周同从南国平迁至府西担任布政使,周同举家搬迁、立足未稳、事务繁多。新官到任,许多事务和关系都没有理顺,周同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怠慢。

  一个寻常的日子,秋末近冬天气已变得寒冷,府西首府定西城比东边更冷一些。一位衣衫褴褛、戴着兜帽的青年女子急匆匆地走在定西城的主干道上,她面容憔悴、神色严峻,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左顾右盼、小心谨慎,对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奇怪眼神毫不在意。终于,她走到了城西的布政使衙门前,目的明确地走向喊冤鼓,毫不犹豫地猛然敲击起来。马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布政使衙门前“喊冤鼓”是帝国圣宗朝时设立,目的是提供给普通百姓一个直接向高阶地方官喊冤的机会。但喊冤的百姓如果最终被证明是冤告将被判为重罪,再加上帝国近几朝的皇帝都是有为明君,政治清明,百姓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表达诉求。所以,“喊冤鼓”渐渐被人遗忘了,成为了帝国皇帝看重民意的符号,象征的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沉重的鼓声急促有力,衙门前的护卫闻声走了过来,许多当值的人还是第一次听到“喊冤鼓”被敲响。为首的当班护卫问道:“夫人敲起此鼓可是有什么冤情?”女子停止敲鼓看向护卫还未回答,突然几个男子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窜出来猛扑向女子,手中还握着明晃晃的尖刀!

  光天化日之下,在礼乐圣地定西城的布政使衙门前,居然有人敢当众行凶,那还了得?护卫们训练有素,反应迅速,猛地将行凶的男子扑倒在地,另外几个人将喊冤女子团团护住。很快护卫们就控制了局面,行凶的男子们全部被抓住,喊冤女子也被护送进衙门。

  当日,周同正好在衙门内办公,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敲响“喊冤鼓”,自然非常重视。一方面他下令衙役仔细审问行凶的几个男子,另一方面带着几名心腹接见了喊冤的女子。

  女子被带上堂,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周同仔细观察着女子:虽然她衣着破旧、深情哀伤,但掩盖不住姣好的面容、丰腴的身材;虽然她明显已是落魄,仍是恭敬有理,不卑不亢。应该是哪个大户的良家女子。周同如此判断,问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女子磕了个头缓缓道:“民女白氏叩见诸位大人!民女确有天大的冤情,实在走投无路,无奈敲响圣宗留下的‘喊冤鼓’,请诸位大人为民女做主。”

  “本官既然坐在这儿就定当为民请命,你快说来你的冤情!”周同道。

  白氏稳定了心神,开口述说:“民女出身定西城白家,十年家嫁给同乡沈公子为妻,现在育有一名五岁的男童。我们夫妻感情和睦,一直在定西城经营祖传的干果生意,日子过得还算安定富裕。”

  白氏满脸怀念,她擦擦泪继续道:“夫君一直想把我们家的干果生意做到关中和京城去,几个月前他听人说府西太学今春新进的太学生中有一位张公子身世非凡,与京城的大人物有旧,于是就有意攀交。”

  白氏后悔不已,继续回忆:“经过熟人介绍,夫君终于认识了张公子,这位公子出手阔绰、谈吐惊人,在严谨的太学都似乎享有特权。夫君相信了此人真有不凡身世,于是倾尽钱财,全力结识,总算是比较熟悉了,我当时也很为他高兴。”

  白氏神色痛苦,继续道:“直到那一天。那日,张公子约我们夫妻二人在城东湖心亭聚会,我们自然是盛装出席。当晚喝了很多酒,张公子突然开始语言轻薄,不断调戏民女,夫君只有与之周旋。不料,他们居然直接走上前对我动手动脚。我们夫妻终于看透了这群人的嘴脸,拼命反抗。但他们人多又年轻,很快我们就招架不住,民女都要放弃了,心想随了他们再自尽,只求保住家人就好。但只看见我夫君拼了最后的力气,猛地抄起一张石凳向张公子砸去。但他没有砸中,反而被一刀刺中……”

  白氏开始抽泣,在场的所有人都猜到了他们夫妻的结局,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白氏稍微振作继续述说:“他们几人奸淫了我,民女已没有感觉,只听见耳边的笑声,只看见我夫君的血留了满地。过了不知道几个时辰,民女醒来,只见天色将白,张公子他们穿戴整齐陆续离去一如他们来时的模样。他们留下一个仆人处理后事,他将我装到一个大袋子里,往江边运去。民女一路被运着,感到身下似乎还装着一个人,心如死灰。我遭此大辱,本应自裁已证名节,但念到幼子无辜,若我死了难保张公子一行不会残害于他。念及此,虽将死之人也要奋力一搏。于是,民女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个仆人诉说我的故事,求他放过。那个仆人本来以为我死了,大感意外。说来也是上天怜悯,那位仆人居然是我夫君的老乡,两家还曾做过邻居。他本是富达之人,不料家道中落才来与人为奴,做这苟且的营生。终于我说服了他,放我回家。回家后我马上将幼子送到父母家,然后赶来大人这喊冤。民女的故事全部说完了,我们夫妻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幸得圣上庇佑终于小有所成,一夕之间一无所有,夫君身死人手只剩我们孤儿寡母,还望大人为我们做主!”

  说罢白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连连磕头,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周同听完心情复杂,他命左右扶起白氏,问:“城东湖心亭可是僻静之处?发生如此大案,竟未惊动官府。”

  一旁的府西副布政使孙培原忍不住开口道:“回禀周大人,据下官所知,城东湖心亭虽然僻静,但也绝非荒无人烟之地。定西城发生此等恶事,下官闻所未闻。”

  “大人!民女所说句句属实!”白氏急道,“那晚我们到湖心亭时,沿路都有小厮守候,那日也只有张公子和他的朋友在场,只怕是张公子蓄谋已久,早有准备。我们夫妻是羊入虎口!”

  “沈夫人可知那张公子名讳?”周同问。

  “民女也是第一次与那人相见,只听夫君常称为‘张公子’。但那晚,民女听到有人唤他‘诚兄’,大人去府西太学搜寻叫‘张诚’的人便可知民女所言非虚。”白氏答道。

  “周大人,府西太学乃圣人讲学之所,素为清静之地。若贸然派官兵搜查只怕会影响太学百年声誉。下官觉得不如先召见太学祭酒,取得太学生名单,确认有此人后再行定夺也不迟。”孙培原插嘴道。

  “孙大人说得不无道理,但太学的声誉来自教礼讲学,而非口舌之议。若有延迟只怕会打草惊蛇,放走犯人。本官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周同道。

  说罢,他转头向布政使府武官吩咐道:“你即刻带着布政使府衙役分成五组潜入太学周边,向太学生们打听一个叫‘张诚’的人和他的亲友,找到人后立即抓捕,直接带到布政使衙门,不得有疑。一个太学生连城中商贾都有所耳闻,定非低调之辈,限你们今日就将人捕获,力求一网打尽。”武官领命,召集手下的衙役们去了。

  周同布置完,命人将白氏带到后院休息。但他也没有解散会议,而是继续和官员们喝茶议事,大家都猜到他是怕走漏风声,也就没说什么了。

  得了布政使亲自下达的命令,武官和衙役都不敢怠慢,加上张诚确非低调之人,当天下午他就被抓到布政使衙门,一同被抓的还有几个他的朋友。周同丝毫没有懈怠,马上亲自审讯了今天抓到的人。张诚从小娇生惯养,他的朋友也尽是狐朋狗党,哪见过肃穆的衙门和可怕的监狱。周同没费什么力气,张诚一行就全招了,内容和白氏所说基本一致,果然是觊觎白氏美色提前设好的局。行凶的人也招供,他们接受张诚的命令刺杀白氏家人,不料白氏先行一步送走家人,他们一路跟踪最后还是晚了一步,情急之下当众刺杀失败。

  当晚,周同仔细审阅案卷,准备明日就吩咐部署起草给刑部的文书,给张诚定罪问斩。正在周同阅读案卷时,下人来报,府西太学副祭李平来访。

  周同知道深更半夜,与自己并无深交的李平来访定有深意,在府中接见了他。

  李平本是京城人,后在府西太学求学并留在了学校,一晃几十年,担任太学副祭也有多年了。李平进来后赶忙向周同问好施礼,双方交往不多,免不了客套几句。

  终于李平开始说正事:“今日有些衙役在太学附近四处打听,还带走了几个人太学生,下官听闻是大人的命令?”

  “没有错,这些人涉及到几天前的一桩命案。事发突然,未免打草惊蛇,本官也来不及和太学通报,请大人见谅。”周同道。

  “周大人秉公办案,下官哪敢多嘴,太学也定当全力配合。其他人倒不打紧,其中有位叫张诚的学生身份着实特殊。”李平为难地说。

  “本官也听闻这位张公子身份特殊,连城中商贾都有所耳闻,敢问李大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周同问。

  李平凑近了些,低声道:“具体的情况下官也不知。下官在京城时曾与肃王爷有过交往,这位公子是肃王亲自送到府西来读书的,那日他嘱托我良久,日后也多有书信来询问此公子的情况。下官猜测此公子与肃王的关系绝非‘故人之子’那么简单。下官并非要妨碍大人断案,只不过此事是不是应该慎重些。”

  周同大吃一惊,他虽然猜到这位公子身份特殊,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与权倾朝野的肃王有关。周同沉默了,他陷入两难。

  李平看出了周同的犹豫,他决定加一把力:“大人其实不必如此为难,也不必隐瞒此事。只要修改修改给刑部的文书,送到京城建议刑部判他坐几年大牢,刑部为秦国公管辖定会采纳大人的建议。后面的事就是肃王来运作了,大人也可全身而退。”

  周同看着李平,李平被他盯怕了,他可摸不准这位新任布政使的心性,自觉要说的话也差不多了,他起身告辞,周同也不做挽留。当夜,周同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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