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晚宴结束后,太子忙于准备接下来几天的皇家宴会,无暇顾及若雪。若雪在思索怎么完成安少平交给她的任务,想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一日,她把绿衣叫过来,摒退左右,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绿衣,你熟悉魏王妃的贴身侍女环儿么?”
“奴婢只是和环儿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并不太熟悉。小姐怎么问起她了?”
“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和魏王妃一起进宫?”
“在的,上次我去御膳房拿小姐要吃的鸡蛋羹,碰到环儿了,我们聊了几句,她是和魏王妃一起搬进万福宫的。”
“哦,你有没有问起魏王妃的近况,她还好吗?”若雪关切地问。
“像坐牢一样,还能好得哪里去。”绿衣撇撇嘴。
“你在外面可千万别这么说!”若雪警告道。
“奴婢有分寸的啦,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嘛。”绿衣朝若雪挤挤眼。
“我觉得环儿还是很关心她们家小姐的,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她把东西送过去。”若雪思索着。
“我觉得可以一试,她一般下午都在御膳房熬制安胎药,我去试探试探?”绿衣自告奋勇。
“就这么办!就靠你了!”若雪拍拍绿衣的肩膀,受到鼓励的绿衣开心地点点头。
当日下午,绿衣一踏进御膳房就看见环儿孤独的背影,她满脸愁容盯着炉火和药罐发呆,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绿衣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环儿,今天你又过来熬药了。”
环儿猛地回神回头看见是绿衣才安心了些:“是绿衣姐姐啊,现在我家娘娘每天要喝安胎药,所以我最近下午都在这边的。”
“你家小姐怀孕你怎么没陪在她身边,每天过来做这些杂事。”
“现在小姐身边都是万福宫的人,我也只能做做这些杂役了。”
“至少你每天还是能见到她的?”
“嗯。”环儿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问:“绿衣姐姐,你来宫中时间长,可知道宫里哪里有桂花糕?”
“桂花糕?”绿衣想了会儿,“现在已经过了吃桂花糕的季节了,最近都没见人吃过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是这样的,我家小姐今天突然说‘药苦,想吃桂花糕’,万福宫的人都说孕期吃甜食不好,而且现在已经没有桂花糕了,小姐再三请求下也只能放弃了,我想着到宫里其他地方问问又不熟悉这里。”环儿显得很为难。
绿衣也在仔细想着“宫里的吃食都要求符合季节,不吃反季的东西,只怕确实是没有。不知道宫外有没有?”
“宫外?”环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开心地大声说,“我想起来啦!京城有家桂花坊,我们还住在安府的时候小姐经常差人去买,他们家是老字号,制作方法很不一般,可能还有卖。”
“那可太好啦!总算有点希望。”绿衣也很为她高兴。
“但是......”环儿的情绪又低落下来,“我不是这宫里人,当时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给我出宫的文牒,只怕是出不去的。”
看她如此开心又变得如此失落,绿衣于心不忍:“我的出宫文牒在我家小姐那儿,要不我和她说说去给王妃跑这一趟吧!”
环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着绿衣:“太子妃娘娘会同意么?”
“娘娘都说过了她和魏王妃娘娘是朋友,这点小事自然不成问题的!”绿衣信心十足。
“那可就拜托绿衣姐姐啦!”环儿说罢鞠了一大躬。
“你不必客气,我现在就去禀告小姐,酉时之前争取回来,到时我们又在这里见面好吗?你家小姐还要什么点心么?”
“不必了,东西太多就不方便偷偷带进去了,我把桂花坊的地址告诉你。”
告别环儿,绿衣回到东宫向若雪报告此事。
“如此甚好!你快去拿出宫文牒,帮魏王妃买来桂花糕。”
“那护身符是藏在糕点盒子里带进去么?”
若雪摇摇头:“这个倒不必。我们托环儿带的话就要光明正大的告诉她,而且我自己也有些东西想带给平平,容我再准备几天。你先快去买桂花糕吧。”
“遵命,小姐!”
若雪给了绿衣出宫文牒和些银子,并安排了一架东宫的马车送她出宫。绿衣按照环儿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桂花坊,也顺利买到了桂花糕,她在申时结束之前顺利赶回了皇宫。环儿已等在御膳房,看到绿衣提着东西进来,是她入宫以来最开心的瞬间。
环儿迎上前:“绿衣姐姐,你回来啦!”
“嗯!总算不辱使命,桂花糕拿去吧。”绿衣把桂花糕递给环儿,她赶紧收好。
环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塞给绿衣道:“今天真是太谢谢姐姐了,这是买桂花糕的纹银,请您收好。”
“这我可不能收,这是我们小姐出的钱,虽然东宫可能没有魏王府富裕,堂堂太子妃这点零花钱还是有的。另外我家小姐也托你向魏王妃问好。”绿衣连连推辞。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替王妃谢过太子妃娘娘。”环儿连连道谢。
“不必多谢,不过你要怎么把点心带给你家小姐呢?”
“原来万福宫的人整日守着王妃,后来小姐向贵妃请求,她们整夜守在那儿晚上睡不好,所以深夜万福宫的人就撤走了,只剩我在那儿陪着小姐。”
“原来如此,你可要小心些。”
临近傍晚,御膳房的人陆续到来准备晚膳,两人见人多了不便再说话就此告别。绿衣回到东宫向太子妃复命,若雪很高兴确定了环儿可以捎些简单的东西给陵平,她开始想着要带些什么过去。
思虑再三,若雪决定写一封信给陵平,她提笔写道。
平平吾友:
自你进宫住于万福宫,我俩久未见面,甚是想念。适逢安公子托我将他给你求的护身符带进宫。护身符代表公子对你的祝福之意,我也以此信聊表思念。事发唐突,切勿为过。
我本是外京之人,莫名进入皇宫,成为太子妃本非我的本愿,但幸得这次变故让我遇见你。我俩虽为妯娌,世人眼里太子与魏王应水火不容,但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引为知己,不顾世俗的眼光交往日深,遇见你是我进宫来为数不多的惊喜。
听身边人说,自你怀有身孕,身子负担重,日益憔悴。我听后痛心不已,像你一般身世高贵、心地善良的女子本应众星捧月,何至受苦如此。我们的人生应该从爱自己开始,平平你自小善良,太在意他人的需求而忽视了自己的感受。
我想你最需要的并非现在围绕你的那些东西,你需要的是一个朋友和可以交谈的话语。如果有幸,我希望能成为这个人,盼望收到你的回信。
若雪敬上!
写好后,若雪再三查看确定无误后折好放入一个白色的小信封中,她唤来绿衣。
“绿衣,你把这封信还有安公子给的护身符拿给环儿,托她带进万福宫交给魏王妃。”
“我怎么和她说呢?”
“就说久未见面我很想念王妃这个朋友,所以捎封信给她聊表思念。”
“明白了,小姐!”
下午绿衣在老地方找到了环儿,将若雪的话和东西带给她。虽然环儿有所顾虑,最终还是答应帮这个忙。
午夜,陵平暂住的房间由于没有暖炉更加清冷。环儿终于万福宫的人按约定离去,她走近躺在床上取暖的安陵平。
多日宅在寒冷的房间,不见阳光只靠药物维持让陵平的身体更糟糕了。宫里的御医并不清楚她以往的病史,开的药似乎有些副作用。环儿走近时,陵平平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床盖,轻拍着隆起的肚子,只盼着这一天快点过去。
“娘娘,今天奴婢又见到东宫的绿衣了,她托我带些东西过来。”环儿走近她小声地说。
陵平回过神来,抽回目光看着环儿:“又是太子妃托她带点吃食?”
“不是的,上次少公子走得急,给您求的护身符忘记给您了,这次托太子妃娘娘带给您。”说罢环儿掏出灵山寺的护身符。
“快扶我起来,给我看看。”环儿帮着她家小姐起身,把护身符递给她。
陵平捏着护身符仔细摸了摸,低声道:“现在也只有哥哥还想着我了。”
“另外,绿衣还托我带了封太子妃的亲笔信。”
“太子妃的信?快拿给我看看”陵平迫不及待地抢过环儿递过来的信封,拆开来仔细阅读。
合上信,陵平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自母亲过世后,理解就像“平平”这个名字一样消失了。哥哥是关心我的,但他并不懂我;他希望我快乐,但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快乐。陵平知道太子妃的身份和魏王妃的身份并不应该出现在好友一栏,但就像沉默太久的人渴望呐喊一般,她要抓住最后一棵稻草。她下定决心回信:“环儿,你扶我起来,再去找笔和纸来!”
环儿领命扶王妃在桌边坐好,再去拿来笔墨纸砚。陵平稍一构思下笔一蹴而就,等墨干了她小心叠好交给环儿。
“明天你把信交给绿衣,以后我和太子妃可能会有书信往来,你和绿衣就是我们的信使!凡事小心些,千万别被人注意到了。”
“放心吧,小姐!”
第二天若雪差绿衣去找环儿,果然等到了回信。从那天起若雪和陵平开始了秘密的书信往来,不定期的书信是安陵平在这深宫中唯一期待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