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妃搬进万福宫已经快三个月了,但是除了万福宫的人很少有人见过她,据说是因为王妃体质弱为了安胎减少外出走动,全由万福宫的人侍奉。
成宗来看过她几次,不过他晚上就经常住在万福宫,只是顺便看看儿媳;魏王也来看过很多次,不过他也经常进宫见父皇,顺带来看望母妃和妻子;安少平也来过几次,他是借着给伍贵妃问安的机会来看妹妹;周若雪也借着这个理由来过几次万福宫,但总被伍贵妃糖塞过去,所以她没有见到过朋友。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宫里的人大多都不再愿意踏出房间,太子也不例外。大诗人赵易之又有新的作品传世,最近太子总是懒洋洋地靠在暖炉附近读诗,读到特别喜欢的作品还会提笔仿写几首。不过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些作品,虽若雪再三请求,他也没拿出来看过。虽然对赵易之的诗不感兴趣,若雪还是陪在太子旁看书,她一般是看些皇家珍藏的史书和各种纪实,看到不懂的就询问太子。夫妻间的闲话成了冬日为数不多的乐趣。
在宫外,由于扩建工程进展到王府后院,肃王府的人暂时搬到了中山王在京城的别苑,魏王府的人则临时住进了京城驿站。不过两位王爷都不用在外住很久,因为两座王府的扩建工程在齐国公和工部全体的努力下提前完工了,为此成宗还颁发诏书嘉奖了齐国公和工部。但由于王府的油漆还尚未完全干透,王府的人将在年后搬入全新的亲王府。
对宫里人而言,一年最重要的盛典即将来临——要过年了。按照帝国法规,封到外京的王爷没有宣召不得擅自进京,只有过年时所有李氏诸王才会全部受到征召。皇帝也会举办宴会招待藩王和朝臣,新年宴会一般分为多天,每天两场,朝臣只须参加上半场,然后就会被允许回家过年与家人团聚,诸王会留下来继续参加下半场的宴会,陪皇帝一起过年。由于李家宗室诸王甚多,宴会一般要举办几天,成宗年事已高这几年都只参加除夕夜的宴会,剩下的几天就是太子或魏王代为出席了。
除夕夜前几天,宫里早就张灯结彩喜气隆隆,京城的驿站和客栈也被皇亲贵族们挤满了,商贩们绞尽脑汁向这些闲钱很多的人推销自己五花八门的商品,整个城市沉浸在浓厚的年味中。在万众期待中,今年的最后一晚终于到了。
太子提前去了宴会现场做准备,晚他一步的若雪装扮好也带着太子妃仪仗从东宫出发。
走出宫门没多久她就看见一位贵族公子杵在路边,东张西望明显在等什么人。若雪仔细观察一番,认出来原来是安家的少公子。
安少平也看到了若雪,他连忙走过来,看来安公子是在等她。
“臣安少平参见太子妃娘娘!”走进后少平躬身施礼道,难得的礼仪周正。
“安公子不必拘礼,你可是在等本宫么?”
“臣确是在此等娘娘。”安少平愁眉不展,神色严肃。
“公子有何事?”若雪奇道。
“臣今日到万福宫向贵妃娘娘问安,道贺新年,顺便去看了一下魏王妃。王妃身子本就欠安,怀着孩子更是负担重了,她一直在喝安胎的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脸色更差了。万福宫的人说暖炉散发的烟尘不利于养胎,所以屋内没有设置,王妃只能整日躺在床上靠暖水袋和被褥取暖。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了几句,声音确实大了些被贵妃娘娘给支出来了。”安少平连珠炮似地一口气说了出来。
若雪闻言一阵心疼:“王妃妹妹这个孩子怀得如此辛苦么?”
“嗯!比我想象的还要辛苦。我在这等娘娘是想要摆脱您一件事。年前我去灵山求了个保万全的护身符,我一时气愤走得太快,忘了给她了。我听妹妹提到过太子妃娘娘,说你们是好朋友,您又长居宫中,比我更有机会见到妹妹,所以臣斗胆能否请娘娘替我把护身符带给妹妹。”
若雪心里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见平平,但是比你还难见到啊。”不过她还是答应了:“难得安公子有这份心,兄妹之情令人感动,本宫一定尽力。”
少平听此一说,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他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小护身符,上面写着“灵山寺”等字样:“那就有劳娘娘啦!”
“安公子不必客气。”若雪收好这个小护身符。
“臣就不打扰娘娘了,告辞。”
“嗯,我们宴会上再见。”
两人分开后,若雪继续向宴会大厅走去。
皇家宴会也无非是这样子。无比尊贵的主人和同样尊贵的客人,加上美酒、美食、美舞和美歌。无法和家人过年团聚的艺术家们只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拼尽全力舞出这盛世的繁华、唱出对美好生活的赞叹。
与成宗血缘较近的王爷基本都到了宴会现场,来的人比太子大婚时多很多,许多人若雪都不认识,王爷们也不认识信任太子妃。太子又带着若雪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将她介绍给诸王。三公和六尚书等朝廷重臣悉数到场,这些人若雪倒是基本都认识了。
与普通的皇家宴会不同,除夕晚宴还有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久居外京的若雪从未见过如此绝美的表演,烟火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夜空,到达目的地后就迫不及待地砰然盛开,只留下阵阵惊叹就功成身退,转瞬即逝。
若雪开心地看着焰火在空中绽放,时不时拉拉太子衣角喊着:“殿下快看!”
虽然已经看过多次的类似的表演,太子依然乐呵呵答道:“好好,在看呢在看呢。”努力分享着妻子的快乐。
烟火表演结束后上半场宴会到了尾声,皇帝按惯例向辛苦了一年的大臣们赏赐年菜,年菜的数量和品种代表着臣子们受宠信的程度。毫不意外,三公获得了最丰盛的菜品,尤以晋国公安雄分得最多。
臣子们陆续拜别成宗后,晚宴进入下半场。剩下的都是帝国李家宗室的王爷和他们的亲属。和上半场的宴会以表演为主不同,下半场的宴会以社交为主。一年就见这么一次面的王爷们抓住难得的机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问个好,叙叙旧,拉拉家常。
成宗周围聚集了好几位老王爷,他们大多是成宗的异母兄弟,幼时他们可能一起长大,经过风风雨雨,现在天各一方,一年聚一次。成宗喝了不少酒,红光满面略带醉意地和兄弟们一起回忆过去的时光,一身轻松卸去心防,此时的他就和普通的参加家族聚会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人敢去打扰这群老人追忆往昔,也没人加入他们。
成宗的几个成年皇子也聚在一起,太子让若雪也陪在身边。由于魏王妃抱病未到,三位较小的王爷都未婚配,若雪成了在场唯一的王妃。
燕王李弘沐或者赵王李弘沂向魏王问起王妃的情况。老实说,直到现在,若雪都区分不了这对双胞胎,好在他两总是一起出现,若雪不也怕喊错人。
魏王答道:“谢谢皇弟的关心,宫里人照顾得很好,魏王妃一切安好!”若雪猜他也分不清他们兄弟俩。
“万福宫无论是宫女素质还是物资丰富程度都是宫里最顶尖的,大哥将嫂子安排进宫养胎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双胞胎之一说道。
“嗯,这也是母妃的意思。”
“我感觉我们兄弟都还年轻,不料想这么快大哥就要当父亲了!”楚王插话道。
“只有你还是孩子啦!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双胞胎之一说道。
“是啊,今年二哥也娶妻了,估计过两年就是我们兄弟啦。”双胞胎的另一个说道。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嬉戏打闹的日子,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太子感叹道。
“是啊,我们兄弟两搬出宫几年了,今年六弟也离宫了。你看父皇和叔伯们,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现在却是天差地别了。”双胞胎看着身边欢快互相追逐的幼年皇子们,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一样;又看看成宗他们,就像能看到未来的自己一样。
“我只求能平平安安,到晚年也能来这京城讨杯酒喝。”楚王伤感地说,双胞胎深有同感也沉默了,一时气氛有些凝重。
“弟弟们也不要伤感了,人总是要长大的,我们应该多向前看看,多想着怎么为国做贡献,怎么为父皇分忧。”魏王正气凛然地说。。
“哥哥说得在理!今年大哥领兵大胜牙族,振奋人心,朝臣百姓无一不叹服,真是我们兄弟的楷模!”
“是啊是啊,等亲王府建好了,大哥可一定要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啊,这可真的和难得。”
听到双胞胎的夸赞,魏王哈哈大笑道:“皇弟谬赞了,本王只是尽亲王的本分罢了。等哪天兄弟们方便了,再来我的王府一聚!”
“一定一定。”
各怀心事的兄弟们又没人说话了,魏王尴尬地举杯:“来来来,我们兄弟难得聚一次,让我们干杯,敬这繁华盛世!”
“愿我们此生永远是兄弟。”楚王弱弱地说,不过他的声音太小,只有坐在他身边的若雪听到了。
此后,帝国现在最尊贵的皇子们在这个夜晚频繁举杯,可能也只有酒精才能缓解尴尬吧。一直不发一语的若雪知道,他们兄弟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