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冰川与状一兄弟三人行了半月路程,到了南京边界,路上传闻都城沧梦发生了巨变,状一兄弟三人便先行返回都城,孟冰川独自行路。罗家堡并不难找,南京比里都知道罗家堡的存在。早几年临海西侵西渝时,由丰收湾登陆,抢占了临水,一路向北,向范阳前进,使得与临水相接的南京比免于一难。北有临水被侵占,南有越来比被猛刺偷袭,南京夹在其中,虽未直接受到战火侵袭,城中百姓依然受到了影响。罗家堡依靠京来湾渡船起家,经过几代的财富积累,已经成为南京比的首富,包括船业、绣坊、药铺、南京比中十之五六都是罗家堡的产业。
“老伯,罗家堡就在前面一条路吗?”罗家堡位于南京比的南部,南京比中央是繁华热闹的街道,北边据说是罗家堡最大的竞争对手苏家。过了繁华街道,越靠近罗家堡,变得安静,人流也少了许多。
“二公子,何必与老朽开玩笑。”老者发须皆白,语气中带了一丝怒气:“难道二公子是想装失忆吗?”
“我不是你口中的二公子,二公子是谁?”孟冰川满脸狐疑。
见孟冰川不似开玩笑,老者说道:“罗家堡二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城中大多数富贾谁没被他戏弄过,今日二公子又想到了什么新花样,想要戏弄老者?”
看来这位老者笃定自己就是开玩笑,想要戏弄他了。为何他一张口便称自己二公子,自己和罗家堡二公子长得很像?这样的话,是不是有利于轻松打入罗家堡内部,早日帮昭华公主姐姐完成心愿,比那姓柳的小子更得姐姐喜爱。孟冰川按捺住激动的想法,决定随机应变。
孟冰川转身便走,老者背后问道:“二公子被戳穿便要走吗?这不像二公子的作风,前几日说与二公子的计划,不知考虑得如何?”
什么计划,孟冰川故作沉吟,打了一个马虎眼:“此事兹关重大,不可马虎行事、”
老者接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对手已经开始暗中准备,二公子再不决定,恐生事变。”
“我心中已有想法,只是还欠缺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
“事关机密,恕我不能轻易告知。”
“二公子还是如此神秘,需要我罗卿的地方,二公子直言便是。潜藏苏家二十年,我姓罗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辛苦罗卿了。”
见到二公子少有的正经,罗卿呼出了一口气,罗家堡上任堡主去世后,将重担交予年仅十七岁的大小姐,叔伯们和管事们都不愿服从,没想到才两年,大小姐就用实力证明了一切。二公子在人前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在背后做了什么,反对大小姐的人都噤了声。
“公子此事需不需告知大小姐?”罗卿问道。
“暂时保密,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不被人看出端倪。”
“那我先告辞了。”罗卿慢悠悠的走了,经过了刚才的谈论,孟冰川算是为自己在心里做了一个准备。
信步走到罗家堡,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重檐黄瓦,院墙高耸,院墙用金粉描画,构成一幅长图。罗家三扇大门,左右两扇暗红色,银把环,中间一扇朱红大门,三个人重在一起也轻松能过,马车直行也绰绰有余,那把环金光闪闪,应是黄金所铸。孟冰川远远看过王宫,这罗家堡的富丽与王宫也不逞多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银子用来周济百姓,可以帮助多少人,小时候流浪的乞丐生活让孟冰川对此突生厌恶。
孟冰川走近大门,刚要敲门,左边一扇门打开一条缝,“二公子,你回来了,等你多时了。”
孟冰川走到左边大门,闪身走了进去,开门之人身着绸缎做成的衣服,脚上穿着绞金丝的棉鞋。
“二公子,你又去游戏人间了?”看着面前的二公子穿着粗布衣裳,不由叹道:“大小姐来你房间两次了,葫芦串拼命掩饰了两天,要是二公子还不回来,葫芦串肯定要受大小姐的责罚了,葫芦串受责罚没关系,以后再也不能在公子身边服侍,那叫葫芦串的是二公子的贴身小厮,话痨一个。孟冰川轻易打发了他,在回自己房间时,孟冰川已从他口中轻松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一路穿阁引道,罗家堡内部更是别具一格,中间引水分流,将罗家堡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区域,每个区域种植相应的植物,每个区域建筑各有特色,却又相映成趣,互相呼应。罗言住在夏区域的琰阁,换好平日的衣物,孟冰川看着镶嵌玉石的穿衣铜镜里,自己焕然一新,身上的衣服轻薄柔软,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做成,佩戴的腰带上镶嵌着大小一致的浑圆黑珍珠。
“阿言。”冰冷如雪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葫芦串低着头,“大小姐来了,二公子小心了。”罗言胆大包天,胡作非为,偏偏就惧怕长姐,上任堡主只有两个孩子,小时候罗言身体不好,被叔伯的孩子欺负,长姐每次都救他于危难之中,长姐是他最尊重的人。
若有所无的香气只钻鼻孔,好香,门帘被掀开,穿着绣花金丝缕鞋的小脚走了进来,雪白暗纹云缎的裙子,孟冰川抬头便看到一张容貌秀丽的脸,青山峨眉微蹙,樱桃般的朱唇微启,几缕发丝垂下来随风轻舞,脸上冰冷如雪,面前的女子容貌虽美,却给人一种疏离之感。见到她的那一刻,本应畏惧的孟冰川,心却不由自主加速了跳动,孟冰川转过头,怕露出马脚,眼神余光却一直盯着女子,再也无法移动。
“大小姐。”葫芦串行了一礼,女子冰冷刺骨的声音说道,“葫芦串,看来二公子真的在屋里。”葫芦串却高兴不起来,大小姐生气高兴都是一个样子,从他进府十三年,就没有看见大小姐笑过。
罗言低垂着头,似乎知道做错了事,罗鸢刚进门时,弟弟似乎给她不一样的感觉,心里否定了自己,罗鸢继续说道:“既然你这么忠心,何不替二公子领受责罚。”
“小的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葫芦串退后几步,跪在了地上,眼角余光望向二公子,乞求二公子为自己求情。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来人。”罗鸢轻哼一声,跟着的人不待吩咐,进了内屋,拿出孟冰川刚穿的衣服。
“这是什么?”罗鸢问道。
“是...”葫芦串低垂着头,还未来得及收拾,大小姐便来到,想必已经知道事情,“小的愿意受罚。”
“等等。”这葫芦串对主子忠心耿耿,为何要处罚他,而且处罚他后,万一换了一个人,自己可是瞎子摸灯两眼黑,孟冰川出口说道:“姐姐刚来,坐下来先喝茶吧,葫芦串,还不赶紧去端茶。”
葫芦串恍然大悟,二公子是在为自己开解,用眼光看了看大小姐,大小姐脸上表情依然寒冷,葫芦串想走,两只脚却像铁一般重。孟冰川催促道:“还不快去。”
葫芦串避过大小姐脸色,终于腿可以动了:“小的这就去。”
罗鸢站在原地,目光直盯着孟冰川:“弟弟是越来越心善了。”
“姐姐才是心善,快来坐吧。”
罗鸢并不移动“此次出去又是为了何事?”
“此事机密,恐不能说与姐姐听。”
罗鸢的目光越来越冰冷,直看得孟冰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长久沉默后,罗鸢轻飘飘说了一句:“原来不知何时你已经长大了。”
“姐姐也不过大我三岁,人总是要长大的。”孟冰川抬起头,看着面前如霜的女子。他是真不知道这事,如若现在不强硬一点,再问下去便要露馅了。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孟冰川鼓起勇气,不敢转移自己的视线,谁先放弃谁就输了,孟冰川看似盯着罗鸢的眼睛,视线其实放在她的鼻子上。
罗鸢似乎若有所思,说道:“你先休息吧,晚饭跟我一起用。”说完带着人离开。
孟冰川经过半月赶路,再加上这半天斗智斗勇,确实有些累,脱了靴子,倒头便睡,醒来时两颗寒星一般的眼睛看着自己,孟冰川吓得一激灵。
“是我。”听到是罗鸢的声音,孟冰川心里咒骂了几句,这女人果然不是好欺骗的主,睡觉的时候还盯着自己,难道发现了什么,胡思乱想间,罗鸢已命人点好烛火,“穿好后来花厅。”
孟冰川穿好衣服,来到花厅,花厅的圆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大户人家的人怎会吃得如此简单。孟冰川落座后,罗鸢亲手舀了一碗汤递给孟冰川,“吃饭前先喝汤暖胃。”
这和白天的是同一个女人吗?居然亲手舀汤给自己,难道是试探。孟冰川狐疑的接过,罗鸢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见孟冰川不动手,问道:“不合胃口吗?”
喝不喝是一个问题,管它呢,孟冰川端着碗直接喝了一大口,汤的温度略烫,孟冰川觉得舌头和嘴唇有些疼。
“这汤还烫,怎么这种喝法。”罗鸢将汤接过,细细吹了一阵,等到温度合宜的时候再递给孟冰川,“你不必为了讨我高兴这样做。这只是我的一些私心,想要记住而已。”
“这汤很好,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汤。”孟冰川喝完了汤,大口大口吃饭,桌上的食物风卷残云般消失,看着端着汤的罗鸢,孟冰川突然发现未给她留一点,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头,罗鸢却看着外面说道:“今夜微风习习,圆月高悬,有兴趣走走吗?”
孟冰川点点头,跟在罗鸢身后。罗鸢一路无话,在月光下更显圣洁,孟冰川的心速开始加快,那若有若无的香味搅得他心烦意乱。
“下个月便是中秋了,月圆人团圆,婵娟有期,人无期。”罗鸢望着月亮,莫名的伤感在她脸上。
“姐姐你在悲伤?”白日的罗鸢强势精明,夜晚的罗鸢脆弱伤感,这个女人居然有这么截然不同的两面。
“阿言,十三年了。”罗鸢望着孟冰川,似乎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罗鸢脸上那是绝望吗,孟冰川内心不适,脱口而出:“姐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在一起吗,阿言,我有些病了,你陪我回房吧,这几日不要出去了。”
孟冰川点点头,扶着罗鸢回了冬的冷阁,冬的这边一片雪白,冰冷中带着冷冷的寂寥,“姐姐,你为何坚持住在冷阁,春夏秋这么多的阁楼。”
“这里清净,春秋到处都是人,连你的夏也是被霸占了三分之一,而这冬就只属于我。”
“你生病了,在这冷寂的环境,会病的更严重的。”
“不碍事,我已经习惯了,你去吧。”
孟冰川不放心的看着罗鸢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孟冰川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