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烟,我父亲想与你商议一事,不知你是否愿意?”苍鹰堂课下,李瑾玉留下了蔓烟,压低声音对水蔓烟说道。
李延年见自己是何事,水蔓烟想了想,“瑾玉,你父亲见我有何事?”
“我也不知。”李瑾玉摇摇头。
“如今我出外宫已是不易,又怎么见得了你父亲?”水蔓烟问道。
“过两日就是我母亲的生辰,我母亲是你的姑姑,自然你会来拜寿,到时便可以见我父亲。”
“好吧。”
“蔓烟,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就算是面对父亲。”李瑾玉已长成翩翩少年,武功文学样样出类拔萃,都城名声极响。许多名门闺秀听闻他的事迹,暗地里憧憬着嫁给这位优秀的少年。
“瑾玉,我没事。”
过了两日,水蔓烟带着贺礼到了李府,坐了片刻,便借着和姑姑说些体己话到了后府。才与姑姑说了几句,李瑾玉便走进来,向姑姑致了歉意,带着水蔓烟离开。左拐右拐,水蔓烟被带到李延年的书房。李延年的书房九尺见方,摆着珍贵的茶具,墙壁上挂着书画,倒有文人雅士的风范。
李延年一见到水蔓烟,先是微笑请她喝茶,并送上珍贵的血珊瑚。那血珊瑚有三尺,色泽鲜艳,是极珍贵之物。
水蔓烟道谢后,笑道:“谢镇国公,不过所谓何事?请直言道来吧。”
李延年笑笑:“不知昭华公主对如今形式是否有了解?”
水蔓烟装作无知的说道:“我身在深宫,又怎得知外面的形式。再说我对外面的形式一点兴趣也没有。”
李延年见水蔓烟打起了太极,只得挑明话语道:“如今二王子的细柳营可保护着皇城。”言下之意皇城的守卫以二王子为首。
“这个我倒是知道,二王兄在军中颇有建树,父王信任他,将皇城安全交给了他,他是西渝的栋梁之才。”水蔓烟夸奖道。
李延年摸摸自己的胡须,见水蔓烟不肯表面自己态度,只得缓缓说道:“那是自然,自从二王子接手细柳营,如今可是军令严明。”
“二王兄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点我也是十分佩服呢。”水蔓烟继续夸奖道。
“不是老臣多嘴,昭华公主如此赞赏二王子,恐怕二王子不得知吧?”
“二王兄军务繁忙,哪有时间一一计较他人的看法。”水蔓烟轻呡了一口茶。
李延年见水蔓烟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好说话,只得转移话题:“不知王上身体是否安康?”
水蔓烟也不急:“李大人日日上朝,见得了父王,怎还会问我父王的身体情况?我自然希望父王每日安康。”
李延年装作惊讶的说道:“昭华公主不知道王上已有许久未上朝了。”
水蔓烟摇摇头:“我自然不知。”
“王上虽多日未上朝,却颁布了两道旨意,让老臣心有疑虑。”
“不知是哪两道旨意?”
“一是派三王子出使临海国,二是将三王子生母巴氏从御妻直接升为贤夫人。”
水蔓烟也是多日未见父王,自己已不再是孩童,除了在后宫中能多走动一点,其他地方包括学习都是免了的,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找借口去苍鹰堂。只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一丝消息也没传出来。“如此重大的消息,我怎么没有听说。上次二王兄与临海国商谈并未有结论,此次再去不知究竟有何用意?”
“这我便不知道了,是孙尚孙大人替王上宣读的旨意。孙大人德高望重,又是王上的太傅,想必不会作假。不过此两道旨意都是秘密宣读,恐怕是有人刻意低调行事。难道后宫一点也没有发觉此事?”
自从母后抱恙,父王便将后宫事务交给了德夫人,上次因为临海国商谈一事,德夫人向王上谏言,惹恼了王上,王上让德夫人反思一段时间,于是后宫事务再次交给了田夫人。难道说田夫人和二王兄有关系?“后宫也有一些变化,只是未知外面已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既然如此,老臣还是希望昭华公主做好准备,不是老臣谗言,臣可听说二王子与昭华公主并不融洽。”
“休要胡说。”见李延年挑拨关系,水蔓烟厉声呵斥道。
“是老臣失言了,老臣只是希望昭华公主能够保护好自己。另外老臣还想多说一句,如果让一个以武黜国的当政,后果不敢想象。”
见李延年话尽于此,蔓烟心中也明白了他的用意,“此事不要再提,我自会考虑。”
“那就请昭华公主三思吧。外面已新上了茶点,素问昭华公主喜爱民间美食,老臣特意命人制作,就让小儿带昭华公主去品尝吧。”
“有劳了。”水蔓烟走出书房,李瑾玉迎了上来,见水蔓烟神色不好,李瑾玉说道:“你应该会喜欢外面的茶点。”
“谢谢,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宫了,帮我向姑姑致歉。”水蔓烟无心李府的景致,也无心李府的茶点。
“那我送送你吧。”李瑾玉开口道:“蔓烟,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而且会好好保护你。我父亲他是一个谋士,从来不会为人考虑,他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见好友安慰,饶是坚强的水蔓烟鼻子一酸,想到父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瑾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之前都是父王保护,现在没了父王,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我好没用。”
“你别哭。”李瑾玉想要伸手抹水蔓烟的眼泪,又怕旁人误会,胡乱递上自己的衣摆,“本来我想跟父亲一样,当个谋士,现在我要为了你,去从军,等我拥有了军队,就可以好好保护你,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依着你。在我心中,你很厉害的,如果你想做什么,一定会成功的。”
“瑾玉,谢谢你的鼓励。”水蔓烟止住了泪,笑了一下。
“蔓烟,你还是笑着好看。”
看着面前挺拔的少年,水蔓烟被他的温柔打动。五年一起学习成长,两人之间感情越发深厚。
平稳好自己的情绪,水蔓烟说道:“走吧。”
送到李府门口,李瑾玉说了一句等一下便跑开,不一会儿又提了一个盒子:“里面是茶点,你回宫了吃。”
“好。”水蔓烟接过茶点,“我走了。”
回到宫里,小白一下跑过来,另有几只小狗也跑了过来,它们都是小白的孩子。小白长大后,就会悄悄跑出宫,几个月才回来,待上一段时间又会出宫。有一次大着肚子回来,生了一窝小崽儿。头上有黄毛的水蔓烟取名闪电,四只脚是白色的取名踏雪,喜欢眯着眼睛睡觉的叫小小白。
现在情形并不如想象的平静,后宫田夫人看来是与二王兄一伙的,暂时顾不上水蔓烟和母后,不过一旦有何变故,水蔓烟和母后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当初父王对母后和自己的恩宠,受到宫里多少人的嫉妒,现在无论是谁主持后宫,母后和自己都不可能幸免。二王兄三王兄都十分优秀,各有所长,只是无论从感情上还是理智上,从个人修养还是国家建设方面,水蔓烟更倾向于三王兄。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二王兄对自己的敌意太明显,三王兄对自己照顾有加。
思虑清楚后,在一个清晨,水蔓烟悄悄来到父王的寝宫,趁着没人注意,溜到了父王的榻前。父王面色苍白,嘴唇的血色淡淡的,不时咳嗽,带动身体一阵颤抖。“父王”眼前的父王还是那年带着自己谈笑风生的男人吗?这几年的困境似乎蚕食了父王的生命,父王仿佛老了几十岁,再加上气血攻心,身体变得多病。
水凌轩似乎听到了水蔓烟的声音,费力睁开双眼,面前的小人儿果然是她。“烟儿”
“父王,你瘦了。”
水凌轩费力的抬起手,想要抚摩水蔓烟的脑袋,终究是力不从心,“烟儿,对不起,没有好好照顾你。”
“父王,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你会好起来的。”
“烟儿,均益和均笛是否派人找你了?”
见水蔓烟沉默不答,水凌轩叹了一口气:“孤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简单,孤的王子又怎么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烟儿,你听我说,这宫里你除了可以相信自己,还可以信任两人,就是陈北梓和你母后,这次病重,也可看一下两位王子隐藏的实力。另外你去北郊民居,就是上次拿玉佩的地方,找一个叫楚离人的人。来找你的是均益还是均笛?”
水蔓烟答道:“是李延年。”
“均益精于军事,均笛精于政事。孤应该早日做决定的,现在却要面临他们兄弟争斗的局面。”
“父王,人的欲望永远捉摸不透,你不要怪自己。二王兄三王兄都如此优秀,手心手背都是肉,父王才难以决断。”
“现在晚了,你就顺着李延年的意思,把这道旨意给他,但不要立即给他,其他孤自有安排。”水凌轩说完一阵猛烈的咳嗽。
“父王”水蔓烟抓住水凌轩的手,脉象紊乱,气息不稳,水凌轩脸色苍白。感觉到水凌轩身体越来越差,水蔓烟内心着急万分,中医治疗缓慢,御医的药根本没有治疗根本。“对不起,都是烟儿没有用,不能帮你,父王你要早点好起来。”
“烟儿,孤多想再陪陪你,只是现在情况紧急,你先拿着旨意。”水凌轩躺回床上,看着面前的水蔓烟,“孤从未怕过,现在却有些怕了,还未找到保护你的人,孤怕来不及。”
“父王,答应我,你一定要好起来。”水蔓烟将脸轻轻倚在水凌轩的手上,“父王、母后,我们三人还要一起赏月呢。”
“好,孤答应你。”
依依不舍出了父王的寝宫,水蔓烟先到御书库找了治疗父王病况的书籍,父王的病并不像一般的病症,似乎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才回到宫,贤夫人带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昭阳宫。贤夫人肤白胜雪,颇有英气。父王的后宫就像后花园一样,每一朵花都各有特色。田夫人气定神闲,有大家风范;贤夫人雍容高贵;德夫人身材苗条,盈盈小腰可握;柳王后姿色卓绝,惊为天人;杜昭仪典雅温柔,柔弱中带着坚强;王嫔虽然刁蛮,但容貌艳丽,青春无双;陈御妻亭亭玉立,知性风范,还有另外一大群嫔妃的,但都是容貌秀丽,无可指摘。
“昭华公主去哪里了?”贤夫人坐在主座上,旁边的女婢翠儿为她打着扇,倒好茶。
“虽然我尊称你一声娘娘,昭阳殿的主人可不是你。”水蔓烟慢条斯理的说道:“后宫之主可是我的母后,不知巴娘娘到我宫里有何事?”
“我们娘娘已经晋了夫人,赐封号贤夫人,昭华公主不知道吗?”旁边翠儿说道。
“是吗?既然有晋封,未祭天,未昭告天下,不知何时发生的事情。”
“此次晋封却是有些急了,晋封却是事实。”贤夫人呡了一口茶:“刚才的问题昭华公主还没有回答呢。”
“即使我母后现在病了,后宫主事的也是田夫人,不知巴娘娘是谁赐予的权限到我的昭阳宫?”
“公主人小,口齿倒是伶俐的很。田姐姐事多,王上便赐予了我协助管理之权。”贤夫人气定神闲的说道。
明明我才见了父王,根本未有此事,此时戳破贤夫人的谎言不就自证了自己去找了父王,水蔓烟问道:“请问巴娘娘找我有何事?”
“如今外面是多事之秋,后宫应当更加小心才是,所以才追问公主的行踪。”
这贤夫人抓着自己的去向不放,不给她一个答复是不行了,水蔓烟道:“刚才我不过是去万花园走走,我好像没有被下禁足令吧?”
“是吗?可是有人说看到你进了议政殿,自古女子不能随意进入议政殿,现在王上病重,不能随意打扰,昭华公主仗着王上之前对你的宠爱,明知故犯吗?”
“巴娘娘可是冤枉我了。”水蔓烟本想说父王是准许她进议政殿的,又怕这贤夫人又找来诸多问责之语,跟有心之人废话那是浪费口舌。
“可是有人看见你走时拿了物事,昭华公主不会是拿了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吧。况且议政殿有众多机密,为了昭华公主的清白,还是让人查查吧。”
“巴娘娘真是耳聪目明,看来后宫什么都躲不过你的眼睛,只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水蔓烟是不敢承担的,如果巴娘娘没有查到什么,又该如何?”这贤夫人看来是布置了许久,后宫中她的耳目传递消息竟然如此快。
“昭华公主,一切等查证再说。”
昭阳宫被贤夫人的人翻了一个底朝天,身边一个为首侍女翠儿附耳在贤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贤夫人脸上似有不甘之色。
“巴娘娘,请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昭华公主”贤妃换上了微笑的表情:“看来那个宫人眼花,冤枉了公主,我定重重将他责罚。”贤夫人脸上表情一转,“但是在你宫中侍女房中,搜到了许多贵重的财物,好像还有我前些日丢的金钗。”
“父王赏赐的礼物太多,侍女房中有些贵重的,也是我赏赐的,至于那金钗,可以好好辨别一下,也许是相似也说不定。今日巴娘娘听信谗言,无故在我宫中大肆搜查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查到,我的宫殿被弄的这么乱。这件事传出去,想必对巴娘娘名声不好吧。等到父王身体好起来,如若我对他说起此事,他定会生气的。”水蔓烟无意的说道。
“是我太轻信了,昭华公主,我立即派人帮你恢复原状。”
“有些东西复原不了了,听闻巴娘娘对佛祖素有诚心,不如由我去北郊寺庙为父王祈福,希望父王早日好起来。”
“昭华公主,既然你有这份孝心,便去吧。”贤夫人理亏,既然是公主为王上祈福,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
贤夫人出了昭阳宫,回到凤阳宫。“跪下”贤夫人怒气冲冲说道。
侍从吴越吓得屁滚尿流,“贤夫人娘娘,我真的看见昭华公主拿了东西出来。”
“你这个狗奴才,让我今日丢尽颜面,来人,将他乱棍打死。”
“娘娘饶命啊。”吴越头如捣蒜,不断磕头求饶。
“娘娘,也许里面有内情。”贤夫人随身侍女翠儿说道。“不如先惩罚他一下,以后也许还有用场。”
翠儿是贤夫人的心腹,贤夫人对她颇为信任。
贤夫人点点头:“拉下去打三十大棍。”
“谢娘娘不杀之恩。”吴越叩头谢道。
“娘娘,我感觉吴越可能确实看到了昭华公主拿到了东西,只是提前藏在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位置,她必定要将此物交予他人,娘娘可派心腹盯着昭华公主,定有发现。”
“你去安排,做事谨慎一点。”
“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何应了昭华公主所求?”
“昭华公主还有利用价值,王上一天未驾崩,就一天不能动昭华公主。王上心思缜密,必定为昭华公主做好了准备。”
“娘娘真是想得周到,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过这昭华公主一日不除,我心难安。巴娘娘,她始终不肯改口,根本就是看不起我。”贤夫人虽已为夫人,平民出身却是贤夫人内心最大的痛处。自己本是管理马匹的内侍,因擅长御马被王上看重,本以为可以一步登天,生了二王子后却还是一个御妻,连后入宫的那些至少都是一个世妇。
“娘娘,到时候成为后宫之主时,自然会如愿的。”翠儿说道。
等到贤夫人离开,水蔓烟松了一口气。回宫殿的路上,小白一直不安分,不断望着后面。水蔓烟感觉不对劲,在一个拐角处,将旨意给小白,让它衔到陈冷月的宫殿里。
这五年,水蔓烟都会悄悄跑到霜冷宫,陈冷月既是她的厨艺师傅,也是她的知心姐姐。父王还遗忘了一个可信任的人,就是冷月姐姐。冷月姐姐内外秀中,极度聪慧,她一定能理解水蔓烟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