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无际海的港湾边,停着几艘渔船,住在无际海边的渔民会在风平浪静时到浅海打渔。询问了坐在海边的船家,那些人一听要横渡无际海,像拨浪鼓一样的摇头,神色惶恐,实在想不到面前的少年居然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正当水蔓烟无计可施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渔民打扮的少年拉了拉水蔓烟的衣袖,“听说你要横渡无际海去猛刺?”
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你有办法?”
“我哪有什么办法。”少年耸耸肩,看着面前的大海:“在大海面前,我们连一条鱼都不如。”
“那是当然,因为我们生活在陆地,在海里自然比不上鱼。”
“大海深处我确实比不上,浅海我可是一等一的高手,我家因为我可以打捞不少鱼呢。”少年自豪的说道。
水蔓烟看着少年充满神采的双眼:“水性再好你也无法横渡无际海的。”
“谁说我要游过去了,我可以告诉你如何横渡的办法,但是有一个条件。”少年炯炯有神的盯着水蔓烟。
“什么条件?”
“你要带我一同去?”
“为什么?”水蔓烟看着自信的少年,忍不住问道。
少年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没银子,看你的打扮,应该能够支付横渡的银子。”
“那里的渔民说根本没有渔船可以横渡。”
“渔船是不可以,但是商船可以,你知道新罗最大的商人拖拖拉吗?他便是由海上生意起家,横渡无际海他们不知走了多少次。”
“那我直接去找他们好了,看他们能否多带一个人?”水蔓烟拔腿准备走的时候,少年再一次拉住了他,“你等等,他们可是商人,不会随意带人的,但是我有关系,包你能上船。”
“我如何能相信你?”
“我可以给你打包票,我郑鱼儿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
“那最近一趟是什么时候出发?”
“你运气好,后天便出发。”
“还要再等三日。”水蔓烟估摸了一下时间,“好吧,那三日后我们在汇合。”
“可以,不过你要先给我五两银子的定金。”郑鱼儿伸出手说道。
水蔓烟掏出银子递给他,“不要骗我,这里小的很。”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你住哪里,我好通知。”郑鱼儿问道。
“这里有客栈吗?”水蔓烟问道。
“有是有,不过太贵,要不你住我家,三日收一两银子。”郑鱼儿说道。
水蔓烟点点头,跟着郑鱼儿到了他家,见到面前的小木屋,水蔓烟有点后悔,木屋里钻出五六个孩子,见到郑鱼儿十分高兴,“哥哥,你回来了,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吗?”
“当然。”郑鱼儿从怀里掏出几块糖,分给每一个孩子。
“鱼儿,回来了。”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出来,看到郑鱼儿身后的水蔓烟:“这是?”
“这是我的朋友。”郑鱼儿一下卡壳,水蔓烟补充道:“柳凌。”
“柳凌,看你的长相不像是新罗的人。”中年妇女微笑着说道。
“我是西渝人。”
“难怪,快进来吧,刚做好了饭,想必你们都饿了吧。”
“谢谢。”水蔓烟走进小木屋,屋里干净、简朴,想必郑鱼儿的母亲是一个持家的人,将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番薯,唯一的荤菜便是鱼,有清蒸的,还有腌制的咸鱼。
“快坐下吧。”见水蔓烟有些拘谨,郑鱼儿的母亲说道,几个孩子早已围在桌前,等候着人齐后吃饭。
“父亲呢?”郑鱼儿问道。
“他去卖鱼了,最近收鱼的价格降了很多,希望能走远一点卖个好价银子,我们先吃吧,你父亲的饭菜我已经留好了。”
听到母亲的话,郑鱼儿脸色有些难受,终究收拾了心情,“柳凌,你吃吧。”
饭桌上有了几个孩子的吵闹,其乐融融,几个人为了几个番薯抢来抢去,有小孩子哭了,郑鱼儿和母亲便跟着哄孩子,一顿饭吃下来没有消停过,吵吵闹闹。
“让你见笑了。”郑鱼儿的母亲夹了最好的鱼肉放到水蔓烟碗里,“这鱼挺新鲜的,多吃点,你长的太瘦弱了。”
水蔓烟看着碗里的鱼肉,眼里有一些湿润,“谢谢。”
“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我们这个渔村除了鱼比较丰盛,其他太匮乏了,你将就吃吧。”郑鱼儿的母亲又把剃好刺的鱼肉夹到水蔓烟碗里。
吃完饭,几个孩子便出去玩了,郑鱼儿想要帮助母亲,母亲去让他带着水蔓烟出去走走。“你想必是很少到大海吧,这里的风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吃完饭出去走走不错。”
水蔓烟跟着郑鱼儿走在海边,郑鱼儿不像初见的狡黠,一路沉默。水蔓烟率先开了口:“此次横渡无际海,你父母知道吗?”
郑鱼儿抬起了头:“不知道,我会让我朋友告诉他们的。”
“你为何要一个人出海?”
“说起来不怕你笑话,虽然在渔村我水性第一,但我从未去过大海深处,我希望我的未来也拥有一艘大船,可以航行在海上,我是那首船的船长,那首船不光能实现我的梦想,也能给我家里带来财富,让我的父亲不再去那么远卖鱼,让我的母亲不在为下一顿饭担忧,让我的弟弟妹妹有糖果吃。”
“那艘船叫什么名字?”
“我还未想过。”郑鱼儿低头想了想:“如果真有那么一艘船,我希望给他取名叫远航,因为他航行到远方从来也无所畏惧,你有什么梦想吗?”
“以前只想家人在一起,现在我希望能成为一个王国的主宰者,生活在我的王国的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生活的幸福,不再有不公平的事情发生,不再有伤心的情感出现。”
“你的梦想比我还要遥远,看来我们都是梦想者。”郑鱼儿笑了笑,“对了,你会游泳吗?”
水蔓烟看着蔚蓝的海水,摇了摇头。
“你居然不会游泳,就敢横渡无际海。”郑鱼儿佩服的说道。
“不会游泳便不可以横渡无际海吗?”
“那倒不是,有银子的人不敢把命博在上面,所以船上的人百分之百都会游泳,这样吧,你给我一两银子,我教你。”
水蔓烟很快便后悔答应学游泳了,郑鱼儿当起师长来严厉程度较之陈北梓有过之无不及,连郑鱼儿的家人看到水蔓烟的惨状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由于学游泳,水蔓烟的饭量增加了不少,皮肤也不再苍白,水蔓烟主动加了五两的食宿费,郑鱼儿见水蔓烟如此懂事,教的更加卖力,学了三天,见水蔓烟终于能浮在水面,捂着额头有些痛苦的说道:“原来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容易学会游泳的。”
见水蔓烟的脸色不太好,坐在船仓的郑鱼儿低声的说道:“我们现在不是上了船嘛。”
“你说的上船便是成为船上的劳工,还在最最低级的那种?”水蔓烟闻道船仓飘荡的味道,胃里忍不住翻腾。
“商船上除了船工,还有就是老板和老板的客人,一般人肯定上不来,起码我抢到了船工的名额。”郑鱼儿见水蔓烟脸色不舒服,只好放缓语气。
“我先出去了。”水蔓烟实在忍受不了船仓的味道,走到船舷,胃里一阵翻腾,终于吐了出来。
“你这是晕船了。”郑鱼儿端来一杯清水,“节省点喝,第一次坐船都是这样,过一阵儿便好了。”
水蔓烟登上的船便是拖拖拉的商船,商船很大,可容纳百人,船上还有几层楼房。随行的商船共有五艘,水蔓烟上的船主要堆放货物和乘坐劳工,位于最中间。
商船轻车熟路,平静的航行了二十天,还有十天便可到达猛刺的海岸,最凶险的航路已经渡过,船上诸人渐渐放松了警戒,期待早日登上猛刺,交换更有价值的矿物回去。猛刺历来贫瘠,地底下却蕴藏着丰富的铁矿、金矿、猛刺不懂炼铁炼金,便用这些资源换取生活所需物品,新罗的衣服、首饰在猛刺极其受欢迎。
第二天清早的时候起了大雾,当发现几艘大船包围了商船的时候,船上诸人刚从梦中苏醒,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三艘海盗船以极其小的代价获得了胜利。
船上的人被捆绑着,海盗们驾驶着商船驶向他们的大本营,海里的一片较大的岛屿,海盗想必扎根已久,海盗已颇具规模,被抓来的人女的被挑走,男的被关进自制的监狱。
“你没事吧?”郑鱼儿见闭着眼睛的水蔓烟不说话,低声的问道。
“无妨、”水蔓烟不会水,即使逃出去也会被抓回来,为今之计一是找到一条船,二是找到开船的人。
被关了一周,监狱里的人便被拉出去做苦力,岛上可养不起吃闲饭的人。商船上的船员还好,都是做过苦力的,那些船上的主管却遭了殃,身上被鞭子抽的惨不忍睹,差的伙食再加上过度的体力消耗,平时养尊处优的人很快倒了下去,海盗们将那些人拖出去,再也没回来。
看管的海盗头头是猛刺人,因为活不下去当了海盗,大家都叫他岸本。岸本较之其他看管人,已经好了很多,会让这些人休息,尽量约束底下的海盗不要使用鞭子。看管的人中有两个人他特别留意,一个是小孩般的郑鱼儿,另一个便是身材较瘦弱的水蔓烟。或许是感受到岸本偶尔散发出的善意,郑鱼儿和水蔓烟从开始的微点头示意到后面的几人坐在一起聊聊天,当然水蔓烟私藏的银子起到了不少作用。
终于打探到海盗将于三日后出行抢夺物质,水蔓烟和郑鱼儿的出逃计划也准备完善,拉拢了七个能开船的人,核心计划除了郑鱼儿和水蔓烟知道,其他人听到能逃出连连保证绝不泄露。
当大部分的海盗驶船离去,水蔓烟和郑鱼儿顺利的来到海边,一盏茶的功夫,其余六个人也到齐了。
“澎湃还没来,没有他我们可开不了船。”一个船工说道。
“他一个人能有如此大的作用?”水蔓烟不解的问道,其余众人却没有说话。
“他是掌舵人,即使我们能让船航行到海上,没有航行方向就如从一间牢房逃到海上另一间更大的牢房。”
“只是在这里活的机率更大。”
“没有彭拜,我们会放弃。”
“你们是不是大海的人,竟然如此怯懦。”郑鱼儿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几个人,忍不住说道,少年心性十足,不畏惧,充满希望。
见郑鱼儿一个少年竟然数落他们,几个人争执起来,水蔓烟不免有些气馁,走远了一点,听见传来人声,水蔓烟忙跑回来叫道:“有人来了,藏好。”幸好岸边有许多大石,众人藏在石后,屏住呼吸,被抓住只能死了。
水蔓烟探出头,见两人防备心不重,准备结果了他们,快速跑出去,将一个踢到在地,踩在头上,藏着的人也跑出来,摁住了地上的人。另一个人见势就跑,水蔓烟紧追了十米,想顺势擒拿,没想到那人有几分功夫,竟然躲过,等到水蔓烟终于将另一个人锁喉擒拿,准备结果的时候,郑鱼儿跑过来说道:“手下留情,这人是澎湃。”
“他是澎湃?”水蔓烟忍不住问道。
咳咳,被锁喉之人不断咳嗽,“是你们让我来的,为什么又这样对我?”
水蔓烟连放了那人,“误会误会。”
等到三人走到地上被按之人时,水蔓烟这才发现原来是老熟人,韩语。韩语见了水蔓烟也是一脸惊奇,冤家路窄。
澎湃说道:“韩语对我有救命之恩,多带一个人无妨吧。”
其他人表示同意,水蔓烟却寒着脸,“你可以带其他人,除了他。”
“你们旧日有恩怨?”澎湃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刚才利落的擒拿住自己,自己不跟他算账,他还找自己麻烦。
见水蔓烟始终不允,澎湃气愤的说道:“不让我带他,我便不走。”
“威胁对我没用,今日就算你们所有人不走,我也不怕。”水蔓烟一个人走向藏船的地方,郑鱼儿跟了上去。
澎湃见这人软硬不吃,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一旁的韩语见了,“让我去和他说说。”
韩语追上水蔓烟,示意郑鱼儿给自己和水蔓烟留个说话的空间。“上次在猛刺偷拿了你的银子,是我的不是。”
“你以为我会为这事计较。”
“当然,你是贵人,怎会计较这点银子。”
见水蔓烟再也不肯说话,小声说道:“只要你让我上船,我便告诉你想知道的秘密,也不会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
水蔓烟终于停下脚步,“你一直知道我是谁?”
“是,不止我。”韩语的潜台词是无论自己是带着人皮面具的柳凌,还是未带面具的水蔓烟,他都准确知道自己是谁。不二盟的杀手识破自己的伪装,一路紧紧跟随,想必也是知道这消息了。
“你上船。”水蔓烟疾步向前走去,后面的人见韩语挥手了一下,忙跟着赶了上去。有惊无险的上了一艘小船,行驶到海上的时候,众人提心吊胆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平静的航行了七天,韩语始终不肯说出指使的背后人的名字,东拉西扯了一大堆,最后在水蔓烟威胁将他丢下海的情况下,保证上岸第一件事便告诉他。
轮班值守的时候,一艘比小船大一倍的船追了上来,听见船上的声音,水蔓烟便知道终究被发现了,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他们才追上来,为了追逃犯,他们也是费劲了心力。
船首上的人很熟悉,是岸本,他大声说道:“没想到你们辜负我的信任,今日我便要捉拿你们回去,以赎我的罪过。”
见船上其他人已有放弃抵抗的势头,水蔓烟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被追回去只有死,难道你们要受尽屈辱而死,向前逃还有希望,打开帆全速前进。”
“澎湃和你、你驾驶。”郑鱼儿指了两个人,“其余的人到船尾进行战斗,我们是大海的子女,绝不会输给海盗。”
其余几人也是被鼓舞了,拿去了鱼叉,走到了船尾,准备决一死战。
“既然你们不想活了,那便怪我不客气。”岸本看到他们抵抗的势头,下令攻击。
一场混战开始,战斗之初,水蔓烟这方便处于极其劣势的地位,但澎湃的架船能力,再加上郑鱼儿初显的海上指挥能力,让岸本也有些头痛。见小船被弓箭射穿,不断漏水,郑鱼儿做出弃船的决定,看着茫茫的大海,水蔓烟有些惧怕,一刹那之间背后的弓箭声也没听见。弓箭并未刺入水蔓烟的身体,有人挡住了它,水蔓烟不可置信的看着挡着弓箭的韩语。
“我欠你的只能这样还你了。”韩语笑了笑:“我其实想要这么说的,实际上我只是不会水,也不想再被关入海盗岛屿,那里的日子太难过了,错了,人生的日子太难过了。”
“你以为这样便可以了吗?”水蔓烟被突然的情势一下晃了神。
“小心。”弓箭攻击之势并未减弱,韩语将水蔓烟推下了海里,一个人躺在即将沉没的小船上。如果人生重来,他真的很想进入学堂,那朗朗的读书声是最好听的声音,在他充满谎言的人生中,这一句他没有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