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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1但愿长梦不复醒

斗转江山忆萝月 玖月微甜 2757 2024-11-12 18:40

  这天散朝后,陆疾叫孟昭留下来说话。

  这次却没有赐座,孟昭按以往的惯例,并不下跪行礼,而是躬身拜礼,然后就恭敬肃立,等着皇上示下。

  陆疾坐着,以手托腮,眼睛瞧着别处,好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疾还不说话,孟昭有点急了,再鞠一躬,问道:“皇上有何旨意?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陆疾的眼皮抬也不抬,很懒怠地“哦”了一声,仍然不说话。

  孟昭只能继续等着。

  又过了许久,陆疾好似有些疲倦,闭目养神。

  孟昭年纪大了,站这么久,确实有点受不了。他不知皇上是不是睡着了,更不知还要等多久,额头上渗出来豆大的汗珠。

  大太监走过来,用热茶换下皇上的冷茶。

  陆疾睁开眼,看了看茶盏,仍然不说话。

  孟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长乐无极,永寿嘉福。”

  陆疾这才转过头看孟昭,也不叫他起来,语气很冷淡,脸上却带着一丝玩味,说道:“大将军以为,戕害皇室,忤逆皇命者,该当何罪?”

  孟昭吓出一身冷汗,但他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戕害皇室的罪过,就算是邑王,陛下您也没让我杀啊?

  孟昭磕了两个响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回禀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如果是兔死狗烹、过河拆桥之人,就算一时任性妄为,将来也会留下千古骂名。”

  陆疾觉得孟昭答得很聪明,这话分明是说他“兔死狗烹,过河拆桥”,当初他借助孟家拿下邑王,登上皇位,现在如果杀了孟昭,会留下后世骂名。

  陆疾冷冰冰地哼了一声,走过去蹲在跪着的孟昭面前,似笑非笑地对他说:“叫你老婆出门看大夫的时候,小心一点。”

  孟昭听见这话,惊惧万分,整个人歪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

  陆疾站起来,慢慢踱着步走了出去。

  大将军孟昭是被人抬着离开未央宫,回到大将军府的。没有人知道他和皇上说过什么话,只知道大将军从此缠绵病榻,食不知味,睡不安枕。大将军的夫人、当今贵妃的母亲胡显,为了给大将军祈福消灾、祛病延寿,去长安城以南百里外的草堂寺吃斋抄经。

  可是大将军病了月余,夫人没有回府,大理寺少卿和诏狱廷尉却亲自带官兵将大将军府围住了。

  少卿和廷尉并没有直接让兵士冲进去抓人,而是两个人客客气气进去拜望大将军。

  少卿对病床上的孟昭说:“大将军身体不好,下官们原不该来叨扰,只是皇命难违,要带尊夫人回去问几句话。大将军放心,只要尊夫人没有犯法,下官一定恭恭敬敬、毫发无损地送她回府。”

  孟昭咳嗽一声,说道:“老妻不在府中,去了草堂寺吃斋,少卿大人没听说吗?”

  廷尉接话说:“大将军何必再演戏?皇上明察秋毫,知道草堂寺里那位是个假货。全华夏国除了大将军府,还有哪里最安全,最适合胡夫人藏匿避祸?”

  孟昭连连咳嗽,气得背过气去,晕了。旁边的孟山急忙给父亲掐人中顺气。

  少卿和廷尉见状,转身出去,带了官兵闯进来搜府。

  孟山带着大将军府的府兵想阻拦。

  大理寺少卿厉声怒道:“孟小将军如不避让,下次来抓人的就不止是我们大理寺和诏狱,还要再添一队都察院!”

  孟山听见大惊失色,都察院是专门调查、拘捕、审判皇亲和高官的监察部门,如果来大将军府抓人,只会是抓他们孟氏父子。

  孟山虽然护母心切,也不敢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胡显抓走了。

  ·

  ·

  昭台殿内,一个宫女惊慌失措闯进内殿,跪下禀报贵妃孟月奚:“娘娘,小将军派人来报信,说老夫人被大理寺抓走,已经关进诏狱了!”

  孟月奚大惊失色,问道:“为什么?”

  宫女哭着说:“说是老夫人派人下毒谋害胥皇后,已经画押招供了。”

  孟月奚原本就孕期气弱,这一下吓得晕了过去。

  几个宫女过来又掐人中又涂醒神油,孟月奚才悠悠转醒,她并没流泪,而是面如死灰,气若游丝地说:“我以为他会有一点点喜欢我,却原来他讨厌我,他恨我,一直恨我……母亲,母亲你好糊涂啊!”

  说到这里,孟月奚才嚎啕大哭起来。

  宫女劝解道:“贵妃娘娘别伤心,现在还没定罪宣判,求娘娘先想办法救救老夫人。”

  孟月奚挣扎着站起来:“养育之恩重如山,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去求一求皇上。”

  她脱簪戴罪,穿着素简,不乘凤辇,向清凉殿走去。

  靠近清凉殿时,孟月奚摸摸自己的小腹,想,不知道他肯不肯瞧在孩子的份上,饶我母亲一命。

  走到清凉殿门口,小太监告诉孟月奚:“回禀贵妃娘娘,皇上正在里面和太子说话。”

  孟月奚退到房门侧面:“那本宫就稍候片刻。”

  陆疾和陆鲤大约站得离门口不远,孟月奚很清楚地听见他们父子对话:

  陆疾严厉地训斥太子:“鲤儿,父皇叮嘱过你无数遍,不许吃椒房殿外面的人给你的任何东西,你怎么转头就忘了?”

  陆鲤虽然年纪幼小,脾气却和以前的陆晁风很像,有几分倔强:“父皇,贵妃娘娘对儿臣很好,她做的枣梨饼很好吃。”

  陆疾更加生气:“特别是孟贵妃,你不许吃她给的任何东西。父皇不在旁边的时候,你不许去她宫里。”

  陆鲤完全不懂:“儿臣不明白,儿臣很喜欢贵妃娘娘。”

  陆疾蹲下来,扶着儿子稚嫩的肩膀,谆谆善诱:“好孩子,你现在不懂没关系。但你一定要记住:不管未央宫里来了多少个娘娘,你只有一个娘亲,她虽然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会一直爱你,用生命去护佑你,其他人永远做不到。”

  陆鲤摇摇头:“可是儿臣没见过娘亲什么样子,只看过父皇画的画像。”

  陆疾把陆鲤搂进怀里,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呢?他在心里面流眼泪,很温和地对陆鲤说:“父皇也没见过自己的娘亲什么样子,但一样很爱她。鲤儿,你只要记得,你的娘亲叫胥阿萝,她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

  陆鲤好像感觉到陆疾的心情,点点头,很乖巧地说:“儿臣记住了,儿臣听父皇的话。”

  陆疾仍然蹲着,摸摸儿子的头发,郑重地说:“还有,将来你会坐上父皇的位子,所以会有很多很多人对你好。你一定要记住,这世上对你好的人,不是每个都喜欢你,也可能是为了利用你。”

  孟月奚在门外听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掉下来。

  阿疾,月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可是它又太短了,才只不过五年,就要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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