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阿萝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驿馆里,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晁风把她抱回来的。可是陆晁风去了哪儿呢?她气鼓鼓地抱怨:“这混蛋,又把我一个人抛下,自己出去野。等你回来,不给你点颜色看,我就不姓胥。”
胥阿萝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想给自己倒杯茶喝,发现茶壶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她心想,陆晁风,你明知道我不认识几个字,还写的什么信。
胥阿萝拿起字条艰难辨认:
“阿萝”——这名字我认得。“我去……什么什么娘”——这是不是陆晁风骂我的话?“什么几天,什么什么你,什么什么我”——这意思反正就是叫我等你几天呗。
“你最好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不然下次见面,我准保揍得你哭爹喊娘!”胥阿萝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把字条折起来收好。
那字条上写着三行笔力刚劲、潇洒飘逸的字:
“阿萝,我去未央宫见我婶娘。
过几天回来接你。
千万珍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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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市的每一天,都是热闹非凡的。
有许多人聚拢在一个射箭游戏的摊位前,不断地拍手叫好。
这游戏是在箭靶前垂挂几个来回摆动的铜环,射箭者要尽力让箭簇穿过活动的铜环中心,再射中箭靶红心,穿过的铜环越多,赢得的彩头越贵重。
围观者中有人说:“这位公子真是罕见的好箭法,已经连赢十局了。”
另一个围观者说:“今天摊主时运不济,怕是要赔个底朝天。”
那个射箭游戏的摊主正举着一枚银钗,满脸无奈地对神箭手说:“公子,我这里所有的彩头都被你赢了。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了。”
射箭的人正是陆晁风,他对摊主笑道:“那就叫你家大掌柜出来,这彩头我可以不要。”
“谁家的孙子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啊?”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青藤椅轿上,被两个小厮抬过来。男子面容清隽俊秀,神态动作却懒洋洋的,那吊儿郎当的气质和陆晁风还有几分相像。
男子看到陆晁风,先是瞪大眼睛坐直了身体,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神态,对那摊主说:“快把彩头给他,打发这个叫花子走。”
陆晁风对那男子笑道:“大掌柜,你敢不敢跟我较量较量?你如果赢了,我以后听凭你差遣。”
大掌柜鼻孔里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你小子若有本事赢了我,这长安三郡所有的贩夫走卒、地痞游侠,从今往后,都听你差遣。”
“大掌柜果然爽快。”陆晁风转向摊主,“老板,加铜环,有多少加多少。”
摊主把所有的铜环分成两份,分别挂在左右两个靶子前。十几个铜环左摇右摆各不相近,这如果能射中,真是箭法中的神技了。
陆晁风搭弓上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他微微眯眼瞄准,屏住呼吸,将手中弯弓拉成满月形状。
周围围观的人们都紧张得鸦雀无声。
一箭飞出,速度快得发出破空风鸣,围观的群众还没看清楚箭是怎么穿过所有圆环的,箭头就已经牢牢钉在了箭靶红心。
“好!神箭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大掌柜下了藤轿,走过来拿起弓箭,冲着陆晁风轻蔑一笑:“哼,雕虫小技,也值得卖弄。”
大掌柜几乎完全重复了一遍陆晁风刚才的射箭动作,身姿之潇洒、箭法之神妙,毫不输给陆晁风。
围观的群众更激动了:
“大掌柜好箭法!”
“大掌柜在长安城里这么多年,东市西市天天见,可咱们从没见过他射箭,想不到箭法如此神奇。”
“今日可真是大饱眼福!”
陆晁风也拍拍手,笑道:“要不要再来一局?”
大掌柜问道:“没有铜环可以再加了,你还想怎么玩?”
“陪你玩个新鲜的。”陆晁风将箭囊放在一边,把身后背着的长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径直架在弓腰上,同样拉成满月,长剑如同利箭一般射出,将铜环个个击碎,直插在箭靶红心,发出铮铮剑鸣。
围观的群众都惊讶得忘了喝彩和鼓掌。那把剑的剑柄灰扑扑的,花纹十分素净,可是剑刃流光溢彩,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宝剑。
大掌柜也吃了一惊:“承乾剑!你真的找到了承乾剑。”
陆晁风笑得灿烂:“我这柄剑送给你,你可喜欢?”
大掌柜神色一松,话语里居然带着埋怨:“陆晁风,你这混蛋一走三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陆晁风笑得更大声了:“安世,你这无赖装得真像,我还以为你真忘了我呢。”
安世伸手揽过陆晁风的肩膀:“我的好大哥,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陆晁风假装生气,眼睛里全是笑意:“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刚才还敢叫我小子?”
安世嘿嘿一笑:“你还叫我大掌柜呢,我配合你演一下嘛。”
“咱们兄弟找个地方喝酒去。”
“好极了,前边松鹤楼的女儿红挺不错。”
“就去那里吧。”
松鹤楼最好的包间就是三楼的齐楚阁,这儿本可以容纳二十人办宴席,但现在只坐了陆晁风和安世两个人。
安世拿起酒壶给两个人倒酒,愉快地说:“哥,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我照你教我的办法,已收服了长安三郡十六县所有的游侠和商贩走卒。只要你愿意,皇城之内皇帝说了算,皇城之外随你横着走。”
陆晁风的神情却很严肃:“安世,我这次回来,打算干件豁出性命的大事。如果会丢掉身家性命,你还愿意帮我吗?”
安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咱们俩可是吃长安诏狱的牢饭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我娘的奶水都能给你分一半。真兄弟就要为对方两肋插刀。不管哪天,需要替你挡刀剑的时候,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不叫混世魔王安世。”
“好,果然是我的好兄弟。”陆晁风举起酒杯,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一饮而尽。
陆晁风低声说:“不瞒你说,我爷爷留下来的皇位,我打算想办法抢回来。”
安世两眼放光:“嚯!这可够刺激!你给郑吉大人说过没有?他盼你这个大主意,足足盼了半辈子。”
“还没说,我见过你再去找他。”
“哈哈哈!皇长孙殿下真给我面子,难道是第一个跟我说的吗?”
“好像算是第一个吧,你先别笑。我想让你帮我办几件事。”陆晁风把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