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时间、次数限制、使用条件是道纹最主要的缺陷。一流灵（念）力师依靠对天道的深入体验和对道纹的熟练使用，掌握了可以瞬发的术式——真道。真道与道纹本质相同，只有初步接触天道本源的一流才能掌握。掌握真道的数目与强弱，也是区分一流实力的重要标准。

　　——《时之痕·异能学原理》

　　猛吸好几口气，才平复因疼痛紊乱的灵力，一手抱着女孩，一手撑着地，齐伦慢慢爬起身。

　　仰望头顶，粗犷男人坐在塔吊上，翘着二郎腿，若有所思地俯视着他俩，没有偷袭，也没有离开。

　　绷紧神经，齐伦心中不解，摸出口袋里止血道纹，处理背后伤口。

　　如此重大事故自然惊动了工地里为数不多几个真人，几个穿着防护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领着机器人朝齐伦这里跑过来。

　　衣角重了重。

　　齐伦回头，小姑娘拽着他的衣角，眼里含着泪笑，声音稚嫩又郑重：“谢谢你救了我，大哥哥！”

　　齐伦微笑着点点头。

　　小姑娘低头，从口袋深处拿出一颗糖果——齐伦很熟悉，正是自己常备着哄江风的那一款。刚想说什么，小女孩先开口了。

　　“妈妈说，不能让善良的人寒心，所以一定要认真表达感谢。这是我最喜欢的糖果，大哥哥，请你吃。”小姑娘眼里似乎有些不舍，双手把糖果递给齐伦，自己却把头扭过去，不去看这一幕。

　　工人们过来了。

　　粗犷男人食指挑衅地朝齐伦勾了勾，振翅，撞向隔壁的双子大厦甲楼，撞碎玻璃，进入其中某一层。

　　揉揉小姑娘的脑袋，齐伦走向甲楼：“好，记得把糖果留好，等我回来。不许偷吃哦。”

　　领头的工人对小姑娘说了什么，就抱住她往工地外跑。

　　小女孩凝视着齐伦的背影，破烂的布条，血痕泥污遍布。

　　按着生命环，拨通。

　　“齐伦高督，有什么指示吗？”对面接线员熟练地问，

　　“哪一层有侵入者？”

　　“啊，在四十二层。”

　　“有人吗？”

　　“没有。”

　　“好。让我上去，暂停升降泡运行。”

　　挂断，走进一楼大厅，金碧辉煌，仿佛一片祥和。径直走到横向管，扫描，乘坐升降泡。

　　调整呼吸，灵力在体内流动。

　　进入横向管，升降泡破裂。

　　两米高的粗犷男人，双眼血丝密布，小臂异常的纤长，而上臂肌肉鼓胀，背后双翼合着。他等着，看到齐伦，笑了，牙齿尖利。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临渊的声音违和的阴柔，“‘明日’所属十四从者之一‘临渊’，很荣幸与你战斗。”

　　走出横向管，齐伦环顾，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大约是举办各种活动的场所。

　　临渊没有立即出手，反而笑意盈面地等着齐伦开口。

　　“明城星落分署所属六名高级督察之一，齐伦。”齐伦正对着临渊，“老实说，我有些疑问。”

　　“拖延时间是吧？不过没关系，你问。”

　　齐伦心中一凛，面色无变，冷冷问：“明日是什么？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临渊负手走到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阻隔阳光的大楼与远方高墙：“明日，就是明日了。没出手，是刚才不想杀你。”

　　临渊回过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齐伦：“只要做做样子，朝我随便开几枪不就说得过去了？何必冒这么大风险救那小孩，像个蠢货一样。”

　　“我是督察。”

　　“我痛恨督察，但不讨厌蠢货。”临渊颇有些遗憾地说，同时，合拢的双翼展开，“很抱歉，我现在还是要杀了你。”

　　看着临渊异动的翅膀，齐伦下意识抬起右臂，灵力汇聚。

　　然而临渊并未欺近，两道风刃瞬息斩向面前。

　　来不及闪躲，两道割痕印在手臂上，身体在冲击中倒退数步。紧随着迎面而来的是，炽热的火焰。

　　弹腿蹬地，齐伦侧方跃起，贴着墙壁连踏几步，拉进距离，再一跳，包裹着灵力的拳头砸向临渊。

　　“你是狙击手吧？没有灵装上的道纹，连元素附着都做不到。”临渊不闪不躲，挥拳迎上。

　　灵力碰撞，声如石坠深谷。

　　他的力量比我强。

　　齐伦又一次狼狈倒飞出去。

　　变化成鸟人形态后，这家伙的灵力与念力均到达二流巅峰水准，何况我失去了雪鹰，硬碰硬毫无胜算。齐伦做出判断。

　　“你在想什么？”临渊贴面而飞，竟在齐伦思绪翻涌的一刻就紧逼上去，纸条燃尽，火焰附着的灵力裹挟着强大的力量捣在齐伦胸口上。

　　咸腥。灼热。

　　掉线风筝般摔在墙上，口吐鲜血。临渊再至，下一拳，眼前放大。

　　闭上眼睛。

　　只要拖住他就好了。

　　“雷——迎——”吐字，齐伦睁眼，目光如电，而真正的雷电从右臂中肆意喷薄而出，带着爆炸性的能量迅猛挥下。

　　示敌以弱，抓住这唯一爆发的机会，目的也不是杀了临渊，而是缠住他，让他失去逃离的能力。

　　逞一时之勇固然快意，就像那年我一个人孤军深入，开枪射击了一整个偷窃团伙一样。那不是勇敢，也不叫正义。我曾经忘记了战友，被我射杀的人也未必罪大恶极。

　　血色染红他的脸。

　　而临渊，失去了右臂和右边的翅膀。

　　“呃——啊啊啊——”倒退，捂着右肩，临渊在痛苦中惨叫，血流滚滚，泼洒在地面上。

　　雷光止歇，右边的袖子被雷电烧得破破烂烂，刻印在右臂上的道纹渐渐褪去，带来持续的灼烧痛感。

　　这是事先让路雨高督勾勒在手臂上的底牌，仅能使用一次。

　　卖出破绽，就是要让临渊逐步松懈，放弃用于防御的灵力，将全部灵力都用在进攻上，所以才能一击奏效。

　　齐伦依旧与临渊保持着距离，目光紧锁着他。治愈道纹是无法做到断臂重生的。如果能做到，杨署长不会失去右臂。拖住他就好，应该很快会有人来支援。

　　齐伦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登时就要昏厥。

　　临渊松开左手，从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齐伦瞳孔骤缩，喃喃：“玉佩。”

　　当临渊念力和玉佩接触的一刹那，黑色气流渗出，融入临渊的身体，他忍着剧痛，惨笑着：“好一个齐伦，真不想用这玩意儿的。不过，算了。”

　　齐伦感受到，一股声势浩大的念力流激发出来，让临渊的念力达到了初入一流的水平。

　　“虽然是借助外力，不过好歹摸到了一点点真道的感觉，”临渊缓缓道，“真道·生生。”

　　没有依赖任何道纹，术式在他右肩处生效。白色光晕交织念力，勾勒出右翼与右臂的雏形。

　　齐伦咬牙，榨取所剩无几的灵力。可临渊先动手了，身形一动，拳头落在齐伦胸口。

　　重击，摔飞，肋骨断裂，勉强聚集的灵力散尽。

　　半跪着，强忍痛楚，抬头，看到落向头顶的拳头和临渊得意的笑容。

　　“鸟人看棒！”横向管中冲出黑色制服的督察，胡子拉碴，披着乱发，手中半人高的狼牙棒，几步跃起，砸向临渊脑袋。

　　星落分署高级督察、二流灵力师——满原。

　　临渊不管不顾，拳头继续下落。然而一股强大的引力从身后发出，动作迟滞了。齐伦抓住机会，发出灵力隔空一掌，借力后退。

　　“看来没辙了。一个接着一个，真是麻烦。”一击失手，临渊也不敢托大，挥出纸条，强风吹拂，挡住满原。

　　“形态三到极限了，形态二也未必能持久。”临渊嘀咕着，头脑因强行使用真道念力亏空而眩晕，右翼已经修复，右臂还只是肉芽，念力跌落到二流水平，摇摇头，“溜了溜了。”

　　展翅，飞向窗外。

　　风阻隔了满原，他也发觉最终昏厥的齐伦，也就没有强行追击，走上前，把他扛在肩上。

　　…………

　　议会纪元768年6月26日8时19分。

　　昏迷了两天。

　　齐伦睁开眼。

　　江风和杨明坐在旁边。前者面无表情，但眼底隐隐有点戏谑之意——齐伦和江风太熟了，这点情绪很容易发觉。后者欣喜地说出老套的台词：“你醒啦！”

　　闭眼，梳理着思绪。

　　“玉佩有问题，可能是一种短时间刺激念力提升的灵装。杀人者自称‘临渊’，是什么‘明日’组织十四从者之一。”齐伦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听到这些，杨明也郑重起来：“‘明日’？完全没有听说过。像临渊那样的敌人，还有十三个吗？”

　　江风忍不住插嘴：“老杨，我也差不多康复了，总该告诉我你们究竟调查到哪一步了吧？”

　　杨明沉吟片刻，慢慢说：“我们从头说起。”

　　“6月6号，林将军在自家府邸遇袭，林将军重伤，多名护卫受伤甚至死亡。小江、小齐、何叔你们三个参与了对袭击者的追击，对方实力强劲，小江反而为保护林将军的女儿受了重伤。”

　　“6月16日，不夜城网吧遇袭，多位市民和督察受伤。”

　　“6月22日，双子大厦乙楼观察使幼子被绑架。同时，甲楼发生骚乱，电力系统和升降系统损坏，某件极品灵装失窃。经初步调查，霍启疑似受到某件玉佩影响。小江再次重伤。”

　　“6月24日，星罗广场集市杀人案，向霍启售卖玉佩的商人被灭口。小齐重伤。”

　　“这四起案子，存在着关联。或者说，基本可以确定，是‘明日’所为。”

　　“两个重要线索，极品灵装和玉佩。考虑到敌人利用玉佩引走小江，趁机盗窃极品灵装，我以为灵装更关键。”

　　“因此，值守集市、调查玉佩的任务我交给了二流的满原、齐伦还有联手能与二流抗衡的余氏兄妹，一流的我和何叔那天在调查灵装。江风受伤，路雨需要留守警署，才给了临渊可乘之机。”

　　“到目前为止，灵装那边有一点发现，我和何叔还是要继续调查。满原需要调查‘临渊’，而江风，我也确实有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江风问，他的右手依旧缠着绷带，左手和脑袋已经拆了线。

　　“你和小路是我们分署唯二的念力师，能够感知精神波动判断对方是否说谎。而且你还是霍启的老朋友，他或许肯向你说出全部信息。”杨明说。

　　“调查的时候，霍启有所保留？”江风问。

　　“我不知道，得靠你确认。哦，还有，这次你会有一个帮手。啊，我们出去说。”杨明看到门口来客，领着江风离开病房。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领着小女孩走进病房。齐伦定睛一看，却是那天自己救的那个小女孩。

　　女人另一手拿着一袋水果，好像有苹果、香蕉、橘子之类的。

　　小姑娘松开妈妈的手，毫不忸怩，捧着那颗糖果，走到齐伦面前，笑盈盈地：“大哥哥，吃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