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师具有一种名为“灵感”的异能。灵感是对危机的前兆感知,常常表现成身体“下意识”为躲避危险做出反应或事先“隐约感觉”某项事物危险。常规的子弹很难命中二流及以上灵力师的要害,便是灵感的效果。
——《时之痕·异能学原理》
“做两手准备,如果狱守没问题,直接去找霍启。如果他们表现不正常,你先去向总署长汇报案情,伺机行动。”
“你的安全怎么办?”
“只能靠你了。要让他们有所顾忌。我也很怕死的。”易轻凡偏头对江风说,“霍启关在哪里?”
“甲1173。”
“很近。”
杜语情停在了日月塔外侧守卫的视野范围之外,两人见状也停住了。
“我就到此为止了。”杜语情走向路边供行人休息的长椅,“等你们的好消息。”
“你先回吧,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回去也不用急,坐公交就行。”
杜语情不置可否地微笑,倚着椅背,翘起右腿,目送他们走向日月塔。
一个持枪的守卫上前,想阻拦两人。
江风掏出金色徽章,脸色如霜:“紧急事项,不要耽误时间。”
代表高级督察的徽章。
那名守卫核实了真伪,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就算是高督,也要……”
江风拉着易轻凡冲进大门。
“也要搜身……”守卫愣愣地看着两人背影。
另一名守卫拍拍他的肩膀:“老兄,咱们没必要管那么多。”
橘黄色灯。泛灰的地砖。方桌边,围坐着四名打牌的狱守,有的叼着烟,还有人脸上酡红,醉得不轻。
“喂,干什么的!”颇为壮实的一名狱守听到动静,站起身,大声喝道。
易轻凡想回答,江风不说话,拽着他往监狱入口走。
右拐十几米,那里站着两名狱守,全副武装。
两名狱守眼神一凝,神色紧张地抓住了枪。
其中一名高个儿看清易轻凡的脸,怀疑地问:“你是易轻凡吧?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他紧绷着脸,似乎一有不对,就要开枪。
那名壮实狱守气势汹汹地跑到两人身后,举起枪:“不许动,日月塔可不是你们这些宵小肆意妄为的地方!”
江风侧头,居高临下地斜睨。他暗暗动用了念力。
对上江风寒冷刺骨的眼神。脑袋里“嗡”地一下。
壮实狱守下意识后跳几步。
他很危险。灵感告诉我,他很危险!
除去几乎醉倒的那位,打牌的另两位狱守也紧张地拿起枪,慢慢从不同方向靠过来。
“玩忽职守,”江风拇指一弹,金色徽章翻转着飞起,再精准地落回手中,“日子过得很舒服嘛。”
冷汗渗出。
狱守们对视,壮实狱守咬牙,上前半步:“是我们工作疏忽。请问高督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吗?”
五名狱守目光俱是落在江风身上。
易轻凡默默观察着。
“你是来看你母亲的吧?怎么把高督大人也带上了。”守入口的高个儿狱守想明白了,脸上顶着笑,朝易轻凡道。
随意地收回扫向身后的目光,易轻凡和他对着笑:“碰巧碰巧。我们是同学,路上遇到的,他好像还要去汇报什么工作,是吧,老江?”
江风环视五人,收起徽章:“我要见总署长。”
壮实狱守下意识松了口气,收起枪,挠挠头,颇有些为难地说:“总署长说了,晚上他不见客……”
“我可不是来做客的,”江风面无表情道,“耽误了案情的后果,你们考虑清楚了?”
守入口的两位也顿时松了口气,高个儿招呼易轻凡:“跟我来吧,老规矩,你知道的。”
易轻凡跟着他,升降泡将他包裹。
将要被完全包裹之前,易轻凡刻意瞟了一眼留下的那位狱守。那人按着生命环,似乎在发送着消息。
易轻凡摸了摸下巴。
“喂,署长,我是守门的老沈啊……啊对,就是那个……星落分署的高督来汇报案情,说要见您,您看……啊,好好好,打扰您了!”壮实狱守挂断,瞥了江风一眼,“跟我来吧。”
两人走到另一边的升降通道,壮实狱守掩着按键输入一串密码后,厚实的金属门才缓缓开启。两人踏入,并未扫生命环,便有起泡子冒出,包覆两人,快速上升。
“刚才多有冒犯,还请高督大人多多海涵。”
江风没出声。
打牌的四人看上去不像内鬼。看守监狱入口的两个就很难说了。
回想路上查找到的总署长的资料。
杜如钧,男,36岁。之前在星际舰队任军职,屡立军功。两年前离开星际舰队,结婚生子。历任原始星重岩城外防副总长、明城外防副总长、明城总署副署长,两个月前,前任署长调任,由他升任总署长。
很正常的履历。
不过,前任总署长是前任观察使的弟弟,现任总署长杜如钧是三个月前上任的杜观察使的大儿子。
江风见过杜观察使的小儿子,就是霍启绑架的那个孩子。
就算杜如钧没有和“明日”勾结,也有动机对霍启不利。
沉下心,走出气泡,踏上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
走过几个房间,壮实狱守轻扣房门,得到回应后,为江风打开房门,等江风入内,轻轻关门,自己立在屋外。
红木桌,两个摆满书籍的书架在他背后,左侧墙上挂着一幅水墨风景画,右墙则是各项荣誉证书、匾额、锦旗,有个人的,也有集体的。
偏胖,啤酒肚藏在桌下,眼神散着,对着江风,却像是在神游天外。
“咳。”江风清清嗓子,提醒他。
骤然锐利的眼神,仿佛两支利剑直插面门,江风心头震动,冰冷表情未变。
两人对视数秒,江风拿出纸袋,走到桌前放下:“这是最近一周的案情汇报。”
说完,无语。
杜如钧慢慢掩下眼中锋芒,低下头,毫不在意地推开纸袋,悠悠道:“仅此而已吗?大费周章这时候来见我,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事吧,江风?”
他知道我的名字。我和他之前从未见过。
轻车熟路走在监狱中。
灯光昏黄,一间间金属栏杆围成的监狱,仿佛与三百年前的老古董并无二致。
囚犯们纷纷抬头,喧闹起来,甚至有咧嘴高呼易轻凡名字的,大约是他在监狱时期的狱友。
地表潮湿,踩下,抬起,仿佛带起水珠。
走到拐弯处,在监控和囚犯的视觉死角,易轻凡伸出手,迅疾地将五张千元塞进狱守手中。
狱守没说话,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三分钟,在我的监视下,你应该明白。”等到接近易轻凡母亲的那间,狱守这才出声。
“嗯。”
甲1170,甲1171,甲1172,甲1173……
易轻凡下意识瞪大眼睛,偷偷瞟了身侧狱守一眼,迅速埋下头。
甲1173牢间开着。
两个粉刷师傅,正在给正面那堵墙粉刷油漆。
被转移了?为什么?
“监狱里也会装修吗?”易轻凡按捺心底波澜,装作不经意地问。
狱守身体一颤,回头,狠狠瞪了易轻凡一眼:“不要多管闲事!快点走!”
“就是这里了。”易轻凡指着甲1173的斜对面甲1274。
那里,破旧整洁的床上,坐着一个枯瘦的中年女人。
看见母亲比上个月更瘦了,易轻凡扑在栏杆上,焦急道:“妈,你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吃不饱?”
中年女人身子犹如被闪电击中,抬起头,露出和蔼笑容:“小凡,你来了,妈没事,妈没事。”
易轻凡反手抓住狱守的衣领:“我妈怎么了,不是让你们……”
“别乱来!”狱守推开易轻凡,正了正领子,“我们都按规矩办事,一顿饭都没少给过!”
易母走到栏杆前,伸出手,易轻凡连忙握住,眼里流泪:“妈,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是我食量小,吃不下饭。”易母抚摸着易轻凡的头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易轻凡抹了抹泪,正色说,“妈,你要多吃点啊,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好,我听我们家小凡的。”易母心疼地替易轻凡擦拭眼泪,“都多大了,不要随便就哭了。”
易轻凡压抑内心情感,知道时间不多,连忙转向正题:“你知道吗,江风半个月前当上了高督,处理了好几个大案子。这次,就是他陪我来的。”
“这样啊,你有没有请人家吃饭庆祝一下?”
“嗨,这种事你别操心了。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住在我们家后院后面的那家人?好像是姓刘吧,刘什么来着……后来就搬走了,他们一家有几个人啊?”
“啊?”易母面色迷茫。
“好像是什么案子,江风问我的。他们是不是喜欢书法,写字什么的,几个啊?是几个人啊?”易轻凡笑着解释道,“不知道的话也无所谓了。”
“是的,我想起来了,他们是喜欢写字,他们一家是四个人,我很清楚。”易母恍然回答道,“他们家的小女孩最喜欢写那个‘我’字。”
“欸,对,我也想起来的,那个小女孩很可爱。”易轻凡眼前一亮,仿佛响起了童年的时光。
“你那时候不也是个小孩?”易母同样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连话都说不利索,想吃东西的时候,就知道在那里说‘要,要,要’。”
“欸,这种事就不要再提了啊。”
“那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时候,那家人就离开了,听说是家里有人……”易母欲言又止。
易轻凡的脸色随之黯淡:“算了,但愿她没事吧。我明白了。”
狱守不耐烦地看看生命环,已经超时了一分钟,终于开口:“时间到了,下个月再来吧,易轻凡。”
恋恋不舍地和母亲告别,易轻凡跟着狱守离开监狱。
他低垂着头,思索着。
以前家里并没有什么后院,他也不认识什么小女孩。
母亲把她看到的全都告诉了他。
按照母亲的说法,霍启恐怕……
总署长办公室内。
江风没有客套,径直问:“我要见霍启,向他询问案件的线索。”
杜如钧一定知道霍启。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杜如钧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只是……”
“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