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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阴影

此去何道 心野人凡 3891 2024-11-10 23:26

  念力师的数目一直只有灵力师的十分之一不到。灵力修行人人都行,而念力修行需要天赋,没有天赋一辈子都摸不到三流门槛。除去依赖道纹或真道的元素类技能,念力师还能影响精神、隔空御物。尤其精神类能力,往往风险极大,只能对精神力量远弱于施术者的目标使用,不然会受到极大反噬。

  ——《时之痕·异能学原理》

  “出去见见阳光吧,小凡。”父亲说。

  宽大粗糙的手掌抚摸我的头顶,褐色眼睛很好看,仿佛藏着春夏秋冬。

  窗明几净,大理石地面能映出我的脸,银色水晶吊灯晶莹剔透,微风从阳台飘进客厅,带来窗外郁金香的芬芳。

  “嗯。”我点点头。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不放心地叮嘱:“你们爷俩,别回来太晚啊。”

  父亲开车,我坐副驾,敞篷的,在空旷道路上野马一样疾驰,凉风把头发捋向同一个方向。

  “怎么样?”父亲夸张地大笑不止,切成自动驾驶,顺手把音响音量拧到最大,随着音乐节奏跺着左脚,风把他脸上松弛的肉都吹平,褐色眼睛亮着光,仿佛青春模样。

  “嗷呜——”我跪坐在座位上,双手抓着车门,对着倒退的明江狼哭鬼嚎。

  笔直的路,新绿的树,湍急的江,徐行的船,漫江的雾。下午阳光温热,敌不过吹面凉风和邻江湿气,春日余下沁凉惬意。

  目的地是高墙,那堵一千二百米的高墙。

  有升降泡,不过父亲只选择阶梯。

  阶梯很长,一步步走,也能到尽头。

  当我累了,父亲会和我歇脚,或者背着我向前。

  “走吧。”父亲拍拍我的肩膀,让我走在前面。

  久了,很累。向下看,会害怕。

  父亲在我身后,所以没事。

  我忘记了怎么走到墙壁之上了,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的那幅画面。

  墙壁的阴影笼罩城内,密密麻麻的,城内屋舍灯火就像是夜幕中缀着数不清的繁星。

  墙外,望不到边际的,比玫瑰还要鲜艳、比火光还要炽烈的焰色晚霞漫天席卷。荒凉的苍茫的大地上,除去远处正门驻扎的军屯,不见人烟。

  汹涌澎湃的明江只如一根细丝,被那占据天空与大地尽头的太阳,牵向未知的神秘的远方……

  父亲褐色眼睛中倒映夕阳,伏在坚固的围栏上,喃喃:“小凡,你看,多美的落日啊。”

  父亲和母亲是星落区最富有的商人之一。小时候的我不知道这个。当我学会浪漫这个词以后,我才知道如何形容我的父亲。

  “走不出那片令自己习惯、舒适的阴影,怎么能见到阳光的明媚、江海的辽阔、天地的博大、宇宙的浩渺?”

  我以为他会永远站在我身后,永远会用那双浪漫的褐色眼睛注视着我走在阳光下。

  但是他没有。

  浪漫是谎言。

  疲倦在他褐色眼睛中堆积,皱纹爬上他额头。母亲也是。

  我大约知道是生意上的问题,但我帮不上忙。父母总是强撑着笑容,宽慰我。

  十三四岁的我正是自我意识最为膨胀的年纪,我渴望着做些什么,我很自信,自信到自大,觉得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我希望父亲眼里还能亮着光。光里映着我。

  当父亲让我从那里偷文件给妈妈时,虽然疑惑,但我还是做了。那是带我见识阴影之外的世界的男人啊,我没有理由不信任他。

  我练了些微灵力,就觉得自己无敌了。精密谋划,以为天衣无缝了。我成功了。

  在公司办公室,我和母亲被来自明城总署的督察抓获。

  我和母亲锒铛入狱。罪名是合谋盗取绝密文件。

  举报我们的是父亲和一个叫青卿的妖媚女人。父亲出示了我和母亲“密谋”的聊天记录。人证物证齐全。

  我当庭愤怒地质问他,他挽着那个女人手臂,什么都没回应我。

  当我冲上前,想朝他那张脸狠狠来上一拳,被督察按趴下时,我看清楚了。

  那双褐色眼睛,缓缓淌下泪来,所有的光,所有的浪漫,随着淌下的泪流尽,一并干涸了。

  现实是残酷的。

  我和母亲被关进监狱。他和青卿结婚了。

  他不是我的父亲。那双眼睛干涸的时候,我的父亲死了。

  阳光下的易轻凡也死了。

  没有那个背负我引领我的男人,我还能独自爬上高墙吗?

  我很快被释放了。

  “走啊,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出狱的那天,狱守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促我。

  我颤抖着走出监狱围墙的阴影,拉紧衣物,戴着帽子,走进陌生的灼热的阳光里。

  我在害怕阳光。

  我失去了富有时的所有朋友。连老师也瞧不起我。

  在学校里,我一次次被揍趴下,讽刺我,羞辱我。

  那个平时板着脸少言寡语的江风,反而是唯一护着我的人。

  其实我,什么都做不到吧?

  宅在家里,连成人考试都没去。知道过不了。

  旧宅被他卖了,我住进心怡居——议会的救济房里。

  生活的高墙逼迫我独自攀爬。

  如果付不起监狱管理费,不上下打点的话,母亲会被流放到城墙外。

  明城没有死刑,甚至没有多少囚犯,因为城墙之外,就是最好的监狱。

  我依靠游戏比赛赚钱。各种单人竞技类游戏中,我总能很快上手,在明城区域性比赛中甚至常常拿到第一。

  这或许是我唯一的天赋,是我唯一攀爬高墙的手段。

  我乘不了升降泡,只能走阶梯。

  这就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

  易轻凡停止了叙述。

  等了片刻,杜语情忽然笑了:“没想到还挺会讲故事的。”

  易轻凡望着她,抓起筷子,面条往嘴里塞:“不应该安慰我几句嘛。”

  杜语情也拿起筷子:“不需要啊。你不是走出阴影了嘛。”

  宽面条热腾腾的,浸透着牛肉的汤汁,划过嘴唇口腔,流进食管。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

  “不然你怎么肯和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说这些呢。”杜语情像是饿坏了,完全没有淑女的矜持,三下五除二一碗面见了底。

  抽张纸巾,擦了擦嘴边油腻,她又问:“你觉得心怡居为什么会这样?”

  易轻凡回答得相当干脆,似乎事先思考过这个问题:“两个原因。技术的发达和现实的荒诞。现实世界不需要他们,他们也不必在现实中挣扎生活,当虚拟现实技术足够真实,对他们来说,什么是虚拟,什么是现实?”

  杜语情捧起第二碗面:“那么,怎样把他们从虚拟拉回现实呢?”

  “有两解。”

  杜语情无意识地松开筷子,竖起耳朵。她本来只是在问自己。

  “限制技术发展我认为不算解,问题根源在人而非技术。第一解,赋予人压力。削减有劳动能力者的救济物资,对进入虚拟世界者收取合理费用。第二解,赋予人动力。教育普及,更丰富的文体活动与娱乐项目,打击犯罪,价值观的引导。”说到这儿,易轻凡自嘲地摇摇头,“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在这个世界。而且,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迟了。宁肯死,也不愿意离开美好,回归无聊的现实。”

  “不仅会讲故事,而且眼光敏锐。”杜语情看向易轻凡的眼光多了些佩服,“你这种人,怎么不去做官?”

  “因为耍嘴皮子要比做事容易一百倍。”易轻凡大口大口吃面。

  最后易轻凡的第二碗还是分了杜语情一半。

  结账走人时,七点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啊,小凡?晚上说不定有坏人。”这顿晚饭拉近了两人关系,杜语情一副大姐口吻,两只眼睛笑成月牙形。

  背对着路灯,站在阴影中的易轻凡眼角抽了抽。他刚想走。

  “我觉得吧,那个青卿可能有问题。你不用多管,今天你帮了我大忙,姐姐我会帮你调查的。”杜语情走上前,拍拍易轻凡的肩膀,再转身,“总署里,有些人已经烂透了。”

  那个女人有问题?

  脑海里细微刺痛。

  那时候,我没有让江风去调查她,为什么?

  我不应该想不到的。我当时只剩下对父亲的恨,完全没有多余的思考。

  熟悉的恐惧感翻涌着,额头的皱纹,干涸的泪。

  呼吸急促,脸色泛白,双眼睁大。

  我的精神被影响了!没有人提醒的话,也许我一辈子都意识不到。

  没有江风、李阿姨还有杜语情,我永远也无法获得勇气,把我的过去原原本本说出来。

  那样的话,不会有人提醒我,我也无法察觉到异常。

  总署里,有些人已经烂透了?

  想到和江风明天的约定。

  杜语情都知道的事,杨署长会不清楚?

  只有江风这样喜欢拼命、喜欢莽的家伙才会忽视吧。

  那么杨署长安排我和江风同行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暂时压下对青卿的恐惧,易轻凡叫住杜语情。

  “怎么,真要姐姐送你回家?”杜语情打趣道。

  “你回警署是吧?麻烦载我一程。”易轻凡说。

  “呃,笔录我帮你糊弄过去,不是什么大案子。”

  “不是这件事,我差点忽视了另一件事。”易轻凡一步一步走出阴影,摘下帽子,迎着灯光,语气坚决,“一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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