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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好意头

常亭乐送 阿姨叫阿姨 3675 2024-11-12 18:37

  仕豪给我回信了,他说已经请了御医下扬州来,他一切安好,只是忙碌了些许,又说叫我少担心注意身体,手不要沾水。

  看到这些我是感慨的,但他的话像水面的浮萍,他为我请御医下扬州是举手的事情,但于我来说是重恩。可这也只不过是他觉得应尽的本分罢了。

  我读及伤手时候,心中难免有些颤动,这让我想起那个少年,攀着月色,支着窗沿,他给我带来的簪子,指尖依稀还带着点温热,他给我点的安神香,随着我看他离去的夜色里,顺着那阵风,把我想要他做个好梦的期盼,送去了。

  我想,这少年于我来说是压在舌下的蜜饯。吞的快了,可惜。是慢慢回味,久日留念。可偏偏,我不能多吃,会烂了牙,酥了心。

  还是不足十日就是常蕴的大婚了,大夫是隔夜乘着船,骑着快马来的。我见他年迈又奔波,叫人好生供着,他的屋舍定是要都好的东西。

  大夫姓姜,是宫里专给皇子看病的,转世华佗来说他并不为过。他匆匆来,进了常蕴房里,施针吊药,推行血气。便是一下就将人身子给转了回暖,且说这湘常蕴呼出热气来了,大夫也是满头大汗。

  转身去桌案前拿了杯盏,不论冷暖便倒头入口。再是吃了许多案桌上的点心,想来一路是没怎样吃好的。

  祖母见了忙叫下人去准备膳食,那神医吃了些糕点时候,一擦嘴就坐定下来写下单子递给母亲,神色认真:“一日一服,算好时辰,不可有早有晚。”

  母亲神色认真,叫来十四去。十四接过手,人稍稍快走两步便不见了身影。

  “老夫人。”姜大夫再是转头与祖母说话,祖母点头应是,他再说话:“令孙的病,若自顾方过四十。若心有郁结,三十不过。”

  这话开口祖母像是一下老了二十岁,整个人后退跌在身后人手上。

  “冤孽!冤孽啊!”祖母拿着帕子一下下的锤在胸口,身子骨落在地上,要两旁的人撑着才没能跌到地上。

  母亲上前去请姜大夫去前厅用膳,姜大夫也不多说起身跟在母亲身后就去了。

  祖母由几个身边人扶起身来缓步去到床前,纱帘掀开我真切的瞧见了常蕴。

  他闭着眼躺在那儿,似乎是睡去了,两睫微微的颤动。我想上前去,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我怕我这布错了,坏了从前的步步,且叫他也往后无良辰美景。

  采儿给我起了挡风的棉帘,我出去时瞧见有只大红的公鸡飞了出来,叫小厮好一顿狼狈的给抓回去,可又怕伤了其润亮的红翎。

  这是给常蕴若是去不得拜堂备上的,且盼着等着,叫他早些病好。也不要陆萦凝与那大公鸡拜天地。

  “乐丫头,你来。”里头祖母的声儿传了过来,我转过身去有些顿住了。

  一旁的小厮已然是掀开了棉帘,我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里头祖母又说“快些进来,莫要让寒气又往里透。”

  这湘,我才挪了步伐往里去。

  浓重的药味闷的我心慌,或许不是药味的原因,只是我遇事难断。

  我穿堂进去,祖母在常蕴的床前低着头抹眼泪。往前慢慢去,常蕴已然醒了,半阖着眼喘气。

  “阿卿。”见到我来,他伸手想触及我。

  我微微垂了垂眼睑定在那里,常蕴放下手,还是带着浅浅的笑与我说话:“我是想那时候和由生常在那处玩耍。”

  似乎是欲盖弥彰,他说的话让我张了张口,可是说什么不知如何是好。

  “叫乐丫头与你说说话。”祖母拍拍常蕴的手扶着床栏起身。

  几个婢子上前扶着她离开,比我年长的几位亲眷也跟着祖母离开了,整个屋子空了许多。

  我往常蕴的床前去坐下,他眼含笑意看着我,伸出一只手搭在我撑着身子的那支手上。我没收回手,由他轻放在上头。

  “多谢你请三殿下让老御医来。”常蕴看着床帐的穹顶,话语清若微风,气若游丝,似乎还未恢复过来的样子。

  “缠潺是个极好的姑娘。”我与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话,“你去找她说的那些话我都知晓了,你这样是叫姑娘难堪。”

  “既你知晓了,我想你也知我心。”常蕴收回手来,搭在被褥的裘皮上。

  是孽债,是桃花乱,我深吸一口气与他说:“你这是被我牵绊,这只叫我为难,难堪。”我转头正视他,这回是真真正正的面对他。

  他也转过头来看我,身子往上头坐了坐:“你喜爱仕豪?”

  “我喜爱他。”我与他落下的最后一个声儿重合,是急迫。

  他闭了下眼,苦笑一声:“于我这你也是难熬,我这段时日迷了头脑,叫你难做了。”

  我未多说,起身就走,也没回头。他有叫了我一声,不是阿卿,不是乐儿,是旦卿。

  我回了院子便没再出去,吃食都是叫采儿去给我取来的,我不欲出门去见谁,多说也是心烦。

  再者就是我给仕豪写了信,他也常回信与我,他也告诉我赵衍廷已办妥关外的事宜,过两日便可回京。

  这叫我又想起他,我本欲忘了这些的,可这湘像扎在心中的软刺,叫人拔出来疼,不拔出来痒。

  而父亲也在常蕴婚前五日到了。

  赵衍廷回京复命,太子被废封勉王,封地泗水,择日启程。太子位置一下子悬空了出来,羌渠王仕乾被皇帝召回京都。

  而赵衍廷这湘事宜办的十分妥帖,且说仕衡从中作梗叫他派兵与敌军正面冲突,而后放兵力又叫他给撤退回去。

  于是赵衍廷被擒,可在北野人却不拿其来做要挟。

  仕衡那湘倒是急了,再是几日未有敌军冲突进攻,再几日赵衍廷毫发无损的回来,同时北野撤兵,派人与朝廷谈和。

  而北野来谈和的是大首领的第五个孩子,是最小的叫崇关北。

  皇帝叫赵衍廷带着崇关北在京都游玩些时日。

  但仕豪说赵衍廷过两日要到扬州来,他便不便去了,要礼待崇关北。

  于是,在常蕴大婚前日我见到了赵衍廷。他与大哥策马而来,那两匹马儿到了便是前膝找地累的跪了下来。

  大哥与赵衍廷也是风尘仆仆,发丝凌乱有些飞扬。我正与囡囡在门前才是刚好见到他们,这湘便叫采儿去请母亲祖母。

  母亲祖母匆匆将两人迎入内,外头游龙石桥边放了无数的莲花灯,盏盏还未点上。囡囡脱开我的手去取了一盏来,莲花灯芯是囍字平铺的一块方蜡。

  “许久未见我,可曾念及?”赵衍廷在我身侧侧头悄声与我说。

  我低着头,垂下眸子不敢看他,也不应他的话。

  他轻笑一声,没有再问什么。是轻浮了,或许是那日后他不似从前那样拘束,想说便说了。

  婢子带着哥哥与赵衍廷去各自的院子梳洗,母亲与祖母则还是在前堂忙碌。有许多当下要办的事儿,到明日能应上的。

  他们到的时候是正午时分了,采儿拿来明日要穿的衣裳时候说两人跑马便未停过,到驿站无论远近都要换马,途中有两匹至驿站便倒地了。

  难怪两人入院了便不见出门,怕是已然累的睡去了。

  下午的时候茵姐儿来找我,给我带了她做的花茶,似是赔礼。又与我说了许多的话,我看着她听她说。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进退有度,可做事总是叫人摸得到痕迹。

  夜里小厮和婢子都将桥上的莲花灯点上了,这烛心是特制的,能燃很久。那花灯一盏盏的放的湖心,囡囡也将她白日里取得花灯放了去。弯月湖,流暖湖,白茶湖,都点了,各湖约是十盏灯,求的是十全十美。

  事了回去睡了一夜,第二日起来,每人一篮子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装在篮子,小厮婢子提着,家里的主人撒到地上。

  哥哥与赵衍廷也早早的起来,哥哥的衣裳是祖母要人特去量身做的,没想赵衍廷也来,母亲便连夜送了哥哥的衣裳去改,今早送来修的也甚好看。

  哥哥是个儒雅的人,却也并不是那种与蕴哥儿一样若二月的柳树一般柔和,也不是赵衍廷那般若桃花一样的风流。

  而母亲为他选的砧青携白鹤交领,外罩一件雪白的貂绒锦袍,头戴红玉冠,与衣裳上头艳红的白鹤掾嘴相交,衬的脸色都白润了许多。

  虽说是改了,却也是精湛了绣娘的手艺。赵衍廷一身玄青色海纹底封腰交领,外披一件乌黑的貂织大袍,领头一只黑貂横过脖颈,尾部下垂至胸口,细长的眼禁闭不露,安稳的趴在他肩头。

  再看项上黑翎顺着长长的马尾落到腰上,与这两日在北野吃苦落的一身麦色皮肤相交。

  “可有念及我?”他还是侧过头来问我,我今日穿的喜庆,墨绿色的两件式马褂,腰封是略带些红的莲花娇艳开着。外头又挂了绒领锦衣卷金花外袍,下摆收针时候又交错着点了许多绿叶。

  我垂下头来,景泰蓝上的络珠叮叮的在耳畔响。

  他又说:“我是想知晓,不是逗弄你。”

  外头拨云见雾的洒下一片金光来,我是呆滞了眼看着落在我绣着貔貅的冬鞋上。抬起头来,那绑着小灯笼的枯树,像是回了春一般生机而立。

  好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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