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内,天子脚下,出现这等命案,这么久了查不出一点东西来,我看你这主刑司掌使当得可真是悠闲啊?”祁王撂下折子,起身背手而立,一声怒叹惊得宫女太监不知所措。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候在一旁的梁公公慌忙递上茶水,虽满脸堆笑,但嘴角却扯得很勉强,额上鼻尖渗出丝丝细汗。
“老臣无能,老臣无能啊……只是这段府一案,微臣在位数十载,却从未见过行凶者如此心细周密不留一丝破绽的案件啊,还请……还请皇上恕罪……”茅斋静神色惶恐。
“恕罪?你要朕拿皇家的颜面给你恕罪?”
“不!臣不敢,臣言语有失……微臣无能……”
“无能倒不至于……”祁王“哼”的一声冷笑,”梁公公……“
“茅大人,皇上体恤你年事已高,特为你寻了一份新差事,准你回去安度晚年享天伦之乐呢。还请茅大人接旨吧。”梁公公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主刑司掌使茅斋静,疏忽职守,办案寡断,刑罚无度,引起百姓骚乱,今念其为朝廷效力多年,遂特许其前往绥州任知府一职,即日启程,钦此……”梁公公收起圣旨,躬身向前,“茅大人,接旨吧……”
“臣……臣接旨……”茅斋静趔趄上前,声音隐隐颤抖,只觉天昏地暗,数十载心血基业短短几月毁于一旦。
……
城门前……
“茅大人~”
“是梁公公啊,御前事务繁忙,怎的还来看我这……呵…玩忽职守的罪臣呢?”
“茅大人为人,皇上自然心有所知,只是如今事已至此,绥州苦寒,还请茅大人多多保重。若有所需,茅大人直需开口……”
“梁公公无需多言,有这份心意茅某已是感激不尽了。茅斋静俯身行了一拱手礼。
“这如何使得,大人快快请起,咱也是从内府小太监一步步走到御前的,当初承蒙大人照拂,免了宁贵妃的一顿板子。绥州山高路远,纵我有心,但这会子也使不上力,还请大人保重,以待雾散云开之日。时候不早了,侍奉御前,不便久留,就此别过了。”梁公公甩过拂尘还了一礼,转身匆匆朝大殿去了。望着这偌大的祁王宫,阳光下的琉璃瓦片光芒刺眼,茅斋静只觉一梦浮生:昨日还是朝廷重臣,今日已是渎职罪臣,兢兢业业数载……也罢也罢,终是皇上开恩,留了条性命,算是最后几年享享清福罢。
趁祁王小憩间隙,梁公公早已经回到御书房,“陛下,这是今日新呈上来的折子,您看……”
“折子?半数都是些个无关痛痒、无病呻吟!”祁王骆秉章捏了捏眉心,胡乱翻着面前堆积如小山的奏折,”这申城又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申城知府陈画年胡乱赋税,前阵子嚷嚷着兴修水库,但却偷工减料,如今水库断堤漏水,冲垮民房百余户,良田受损,百姓怨声载道,这事儿已经在朝野间传开了。“
“哦?这底下官员贪财敛税这又不是第一起,有何可传?”
“贪财敛税的事儿确实不新鲜,只是这水库决堤,冲垮民房数百,良田数百,可却无一人伤亡……”
“呵!这还真是……为何?”祁王似是饶有兴趣,刚才的怒气也烟消云散。
“坊间传闻是一年轻人,提早发现了工程弊病,极力劝水库周边居民暂时转移至城中,这才阻止了这又一命案发生。”
“哦?这是何人?若真是才学出众可在申城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这……这年轻人是江湖中人,行事侠义,民间敬称其为申城君,恐怕并不欲为官哪……”
“这样哪……如此也罢,既是有功之人,便命内务府抽些赏赐命人送过去吧。”
梁公公连应了声是,近来朝中纷扰众多,祁王难得今日展颜,不由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申城君啊申城君,管你什么君,今儿也是算是帮我一个大忙了,今儿杂家亲自去给你挑几个好物件儿,算作是谢礼吧。”梁公公向两个徒弟交代了一番,径直朝内务府去了……
……
“哎?你说这什么人什么面儿啊?梁公公都亲自来了?”
“这怎么知道?也没听说哪宫的娘娘最近盛宠如此啊……”
内务府长廊上几个宫人窃窃私语,见来人了慌得作鸟兽般四散开了。
“哟!今儿吹的什么风儿啊?梁公公亲来内务府,我这是有失远迎,赔不是来了。”内务府总管高是勤高公公笑的像朵炸开的向阳花,盈盈上前,礼数周到。
“高公公见外了,今儿皇上有旨,还请高公公您呐,给备份儿礼,派人送去申城。”
“申城?这山高水远的……这是何人如此大的排面儿,竟引得大忙人儿梁公公亲自前来内务府?”
“高公公多思了,哪是什么厉害人物?不过是办了件好事引得皇上高兴罢了,皇上难得高兴,还得劳烦高公公您把这事儿办妥帖了,这皇上一高兴,大家都高兴了,您说是不是?“这内务总管高公公,从这些个赏赐里抽丝提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且为人趋炎附势,对品阶低等的从不高看一眼,倘若是个没点儿关系靠山的在他眼里根本命如草芥,求他办事?那更是不可能了,梁公公当初碰过一鼻子灰,这人的那点儿心思伎俩,算是摸了个透彻。
“是是是……梁公公所言极是,您都发话了自然是要办的妥妥帖帖的……”高是勤笑的灿烂,但二人言语间的针锋相对,不言而喻。
望着梁公公远去的背影,高是勤啐了一口:“我呸,神气什么,想当初还不是我脚下的一只蠢狗,看看如今仗着皇上高看了两眼趾高气扬的样子!爬的高摔的惨,你就等着吧你!”口舌之快逞的一时过瘾,但事情该办还是得办,皇上口谕,高是勤自然是不敢怠慢。一边牢骚着,一边按礼数规格前去库房准备赏赐。
内务府不远处,假山后,一身着紫色织金长袍面容美艳的妇人将不远处的明枪暗火尽收眼底:“这申城君到底什么来头?梁为众能亲自为他跑一趟?还是皇上口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