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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顺水推舟

风波渡 桑逻 2212 2024-11-12 18:37

  “逆贼晏氏,就地诛杀,一个都不能放过!……”

  随着一声重喝,士兵如蚁群般涌入,将中间挤做一团的黑影瞬间吞没……

  野火黑烟,马嘶哀嚎,殷血十里,人间炼狱……

  “不!不要!……”床榻上的人惊坐起,豆大的汗珠滚过额前,划过煞白的脸颊,浸渍着微裂的双唇。尹梅侧喘着气,盯着窗外乌青的天,心有所思。

  “哎呦呵,醒了?来来来,刚煎好的安神滋补汤,上等的山参,街口药铺子刚上的新货,怎么样,够意思吧?”沈秋山又拎着药罐子,张罗开了。

  尹梅侧展颜一笑:“谢了。对了……鬼目那孩子……?拿去给他吧,我这也不打紧……”

  “你就喝吧,你睡到日上三竿了都,人家喝过了,你这是剩下……呃……山参是特地给你加的,这来历不明的臭小子我才舍不得呢。”

  尹梅侧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眨巴眨巴眼睛,叹了口气,由原先的阳光灿烂逐渐转为无奈苦笑:“行吧,秋山兄明显对这来历不明的臭小子比这捡来的臭小子更上心呐……”

  “你!你!你!还不是你!你还好意思说!哼……你看看,看看!”沈秋山指了指脖子,“上辈子我也欠你的,这辈子你、阿筠,都是来讨债的。鬼目那小子也是,都是来讨债的!”

  “他怎么样了?”

  “谁?鬼目?撒完欢儿了,好的很,这会子跟盛林那几个小崽子吃的正香呢。”沈秋山说完,脖子偏向一边,纱布白的晃眼。

  尹梅侧不禁噗嗤一笑:“行了秋山兄,沉霜阁里那两坛寒醅松酿归你了,怎么样,我也是挺够意思的吧?”

  沈秋山轻哼一声,“两坛子酒换一刀,我还是赔了。”

  尹梅侧轻轻摇头,转而满脸堆笑:“人人都知道我申城君穷的要死,茶楼赚的那点儿银两都用于江湖救急了,那两坛松酿我都藏了三年了,我值钱的东西就这么几件儿了,沈兄大度,自然不会跟我计较啦……“

  面对尹梅侧如此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沈秋山只得作罢,摆了摆手,连连叹气,直道命苦。尹梅侧不禁嬉笑,心知沈秋山这边儿算是哄好了,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叫到:“沈兄啊,还有一事相求,记得一会儿叫鬼目过来一趟……”

  “知道了,知道啦……”沈秋山显得极不耐烦,加快脚步,怀里的药罐子药碗撞得叮当乱响,生怕尹梅侧又扑上来,再给他找点儿什么麻烦烦事做,记得阿筠缠着他时,他也是这般匆匆忙忙,逃离现场……

  尹梅侧望着沈秋山远去的背影,努努了嘴,心中暗暗寻思自己也没有这么麻烦吧?不觉哀叹了口气,索性倚在窗台上,喝起酒来。这些年来尹梅侧背着沈秋山私藏了不少好酒,一来是为有求于他时好说话;二来嘛,正所谓樽中有美酒,胸次无尘事,无奈美酒虽好,尹梅侧如今这身子却由不得他贪杯,被沈秋山发现了少不得又要骂他两句。还是藏起来的好,闲来偷偷小酌两杯,可谓快哉!

  窗含千秋雪,门泊万里船。好一幅锦绣千里江山图!申城的日子安逸而缓慢,铁匠忙着锻制来年春耕的物件,商人们算计着货物的盈亏,孩童们交流着今天新得的好玩意儿……没有人看见街头边关大捷的告示,更没有人注意城郊又添的新坟……往来种作,各色行人,对于这里的人们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近百年的安逸告诉这里的人们,只需操持自己的家长里短,丝毫不用关心外面的一切动荡……

  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让尹梅侧觉得心烦,鬼目的事情暂时还没有解决。虽如今已经过去数月,现场估计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了,且听闻为了掩盖这桩京中丑闻,已经有几个替死鬼被拉了出去,这种敢于公然在天子脚下挑战皇颜的‘乱党’,死法自然不会好看。百姓虽然糊弄住了,流言似乎也有所停止,但真相还是要查的,朝中有人知道事实并不是这么回事,祁王自然更是知道。主刑司近来似乎并不好过,掌使茅斋静自脱官帽以谢罪,因“办案寡断,刑罚无度,引起城中百姓惶恐”而被贬至绥州,现在这个时候想是已经动身了。这段府一事,如今已经成为一桩悬案,就看朝廷肯不肯为了颜面放一放了。

  尹梅侧并不喜欢申城的雪天,阴冷潮湿的风,带来的是凋零的草木、冻死的走兽和钻骨割肉的寒痛。此刻的尹梅侧,心绪就如这河上泊船,横七竖八,散乱无章。

  “人人皆道蜀道难,可这条路,又何尝不是难于上青天。”尹梅侧只觉美酒无味,不由苦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如今这位申城知府府库里的民脂民膏可真是不少。”尹梅侧想起前些日子扶桑说起知府陈画年派衙役前来征税一事,说是近年来风调雨顺,但知府大人居安思危,要在城边修建水库,一来以防夏季水患,二来也能解决秋冬少雨缺水问题,知府大人广征民意,如今需要各家支持。还说像十二楼这样红火的店家,一定要多出财力,以感谢知府大人的殚精竭虑……尹梅侧冷笑:这位“殚精竭虑”的知府大人与他那狗头师爷盘算着如何让百姓乖乖交出银两倒是煞费苦心,倒是从没听说他有请过哪位督造、大匠询问过任何水库监造相关事宜,更没有对建造所需的物料、银两有过任何打算。

  苍蝇看再多遍,还是会觉得恶心,这些个蝇营狗苟尸位素餐的东西也一样。但不论十二楼还是风波渡,如今这境况都由不得他们节外生枝,只得乖乖交了税金。“这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道理虽不假,可这天下寒士起码得有口饭食保住性命吧,照陈画年这么搞下去,这风波渡迟早得关门大吉。”尹梅侧轮转手中杯盏,似有所思。“哦?既然你陈大人‘兴修水利’,我何不来个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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