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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会客

风波渡 桑逻 2885 2024-11-12 18:37

  且说昨个儿那申城茶楼一场大乱,本以为今儿街头巷尾又得传的各种神乎其神,没想到竟是没听见几个人讨论这件事儿的,因为今儿各个茶楼酒肆的闲谈又有了新的主题,似乎比昨儿那个有意思多了——前任知府陈画年私吞官银,搜刮民脂民膏,险些酿成大祸,发配了……但更重头的戏,是朝廷新遣来的知府,听说是在朝廷犯了什么事儿,给贬下来的……

  尹梅侧端坐在卧雪阁,只觉得腰酸背痛:“这柳影中虽是个人人敬仰的朝廷命官,没想到竟然是个话痨子。无奈叫了一声鬼目,可上点儿茶水让这位柳大人缓缓吧……

  柳影中见鬼目端着茶壶近来,眼神直直盯着,寻思着什么:“这是昨天三招制服南蛮歹人的小兄弟吧……”

  柳影中上下打量着,尹梅侧心说不妙,这人莫不是看出来什么?

  尹梅侧正疑惑,还没等他着急叫鬼目撤下,那柳大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想不到你这茶楼里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小小年纪身手竟如此了得,看来江湖传言不虚啊,申城君这儿竟是卧虎藏龙……”柳影中顿了顿,忽作迟疑状:“这京中广设招贤台,以公子的资质与实力,怎不前去一试?”

  “朝中自有朝中事,江湖自有江湖人,我何苦去蹚这趟浑水,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尹梅侧道。被柳影中提了这么一嘴,尹梅侧倒想起昨天那两个文质彬彬的剑客,此一去,竟不知如何。

  “也是,当个尘世俗人,诗酒茶画,无甚不好,无甚不好……”柳影中自顾哈哈大笑起来。

  尹梅侧脸都快笑僵了,这柳大人天南海北的聊,从封都扯到申城,从朝廷扯到江湖,这这这……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这这这……上来就下逐客令似乎不太好吧?

  尹梅侧正寻思着,没想到外面又来人了……这回是真的要哭了——这老子还没走,儿子又来了。

  “访客也不带这样访的啊?连环访?”尹梅侧以最小的幅度晃了晃脖子,“真的要断了。。。”

  只见盛林引进来的,是一个典型的世家公子,玉冠簪发,蓝绸锦衣,诗书气质,礼数周全,一举一动竟是没有丝毫不合规矩的,这人眉眼生的甚是好看,棱角分明却不凌厉,虽是一副官场做派,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舒服的,大概是因为这人语气和扶桑姑娘一样温柔吧……

  “家中有些事情耽搁了,未能随家父同来拜访,晚了片刻……”那来者,缓缓道,“特准备了点儿薄礼,还请申城君莫要介怀呀……”这人看着精明,说话竟是温吞吞的,就像……就像温泉水流进了小溪,流水潺潺,不紧不慢。

  “犬子柳意清,”柳影中哈哈大笑,看起来今天聊的煞是尽兴,“本来是要随着我一起来的,府里陈画年留下的一摊子事儿还没收拾干净耽误了一会儿。”这叫柳意清的年轻人附和着,尹梅侧引他落了座:“看来今天是没完了。”尹梅侧心里暗暗咕哝,脸上的笑意可是半点没减。

  柳意清浅笑着望了尹梅侧一眼,低头抿嘴一笑。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他……他看出来了?我脖子要酸死了好的嘛??”尹梅侧心头一惊,手上倒是举杯敬起了茶。

  这柳意清回敬后,倒打量起扶桑开来。

  “哼!从一进门就盯着人家姑娘看,果然好色是封都世家公子哥儿的通病。在我申城地界儿,管你什么知府独子,敢动扶桑姑娘一根指头赔一整只手,哼!!!”尹梅侧心想。

  “这位姑娘竟是有些眼熟呢……”

  “这也……忒老套。。。”尹梅侧直想大翻白眼,暗暗寻思:“听说这柳影中之子是翩翩公子,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

  柳影中刚刚光顾着谈天说地去了,经此一提,也向扶桑姑娘望去。

  一下子三个大的男人刷刷向她投去目光,扶桑竟也是不好意思了,低头低声道:“民女不过十二楼一小小琴女罢了……”

  柳意清:“爹,你看这位姑娘,是不是有些像茅伯父?”

  柳影中:“经你这么一提,还真是有三分相像,不,四五分都有!”

  尹梅侧:“这是……?“

  柳影中:“哦,哈哈,这正是我那倒霉兄弟茅斋静啊,这位姑娘眉眼间可真是像我那兄弟年轻时候的样子呐……”

  扶桑听闻,缓缓道,“大人说笑了,民女自幼长在十二楼,不过一小小琴师,不敢高攀大人亲友……”扶桑说罢,眼底竟是盛不住的失落……

  “姑娘竟是自幼长在十二楼的……”柳意清喃喃自语,又转向扶桑:“琴乃世间极雅之物,姑娘如此善琴,乃是世间少有,也是极佳人物,切勿妄自菲薄才好……”

  扶桑惊讶:以技艺取悦人的女子,谁会高看呢?自记事以来,真心待我扶桑的,也只有楼主红萼姑娘和尹公子……嗨!我竟是当真了,漂亮话罢了……

  “多谢公子夸奖,扶桑愧不敢当……”

  “扶桑……扶桑……“柳意清喃喃自语,又言:”扶桑者,日光所烁,疑若焰生……扶桑姑娘名如其人,定也是位明媚之人……”

  扶桑低头致谢,不再言语……但脸上却不在是之前那样浅笑着的温柔,眼底竟是微微的盈盈闪闪:官话也罢,红萼姐姐和尹公子是真心待我好,但肯定我的,这柳家公子是第一个人……

  这公子哥儿似乎隐隐感到气氛微微不对,加之早已观察到尹梅侧神情疲惫,便拉起他那还在滔滔不绝的老父亲,留下礼物,一再拜别后回府去了。

  送走扶桑,望着这父子俩远去的马车,尹梅侧终于可以放肆伸个大大的懒腰:“呼……今儿这一天都快坐化了……“

  回到后院儿,给他留的茶点,想是刚从陶师傅那儿讨来的,还是热乎的,尹梅侧不由一乐:“定又是盛林这孩子,我只当养了一窝小白眼狼崽子,没想到这些个家伙竟是贴心的……唉……也就三五年的光景,竟也都长大了……“

  尹梅侧眼眶半含热泪,饭饱茶足,还没来的及啃完手里的半块儿枣糕,就见着阿筠又拎着他爹又给她捯饬的什么新鲜玩意儿,兔子似的一颠一颠蹦跶过来了,“尹哥哥,刚夏青哥哥给我的枣糕呢?”

  尹梅侧忙吞下嘴里的半口糕点,差点没噎个白眼出来,慌得将手里的半块糕点藏至身后,心说:“小姑奶奶我一会儿买双份的赔给你,你可千万别哭啊……”

  “哇,你手里的这是什么???”阿筠拉开尹梅侧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手,惊呼,“原来你已经吃了啊!”

  “完了完了,这小妮子一哭起来不待停的,这下完了……”尹梅侧慌忙安慰道:“那个那个,这是误会,尹哥哥一会儿带你去买芝麻糖好不好?”

  “嗯?真的吗,你可不要反悔哦?”阿筠歪着她圆圆的脑袋,寻思着什么,这倒把尹梅侧整懵了:“这小丫头今儿竟如此爽快?”

  “哈哈哈,我知道了,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你一定以为自己偷吃了枣糕对不对!”阿筠笑的两颊粉嘟嘟的肉肉堆成两团糯米团子,“这本来就是给你留的呀,盛林哥哥说你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们刚去去找陶师傅要的呀,哈哈哈……”

  尹梅侧呆呆立在那儿,竟一时不知所措了,如果不是怨念缠身,就这样当个快活潇洒的茶楼掌柜,和这帮孩子们打打闹闹,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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