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都督过来了。”
萧渐正在习字,听见阿澈在门外通报。
他笔下一滞,在泛黄的纸上染下一道黑点,他没有应声,门外阿澈定不会放萧齐进来。
“叫他出来。”
萧齐声音散漫,似乎只是寻常地问了声好,阿澈闭紧了嘴,没有发出声音,萧渐缓缓收拾好笔,理了理衣袍,走到门边,吱呀一声,门便开了。
萧齐带着的连个侍卫一左一右钳制住阿澈,匕首的尖刃刺进了他的手臂,阿澈看见萧渐,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阿澈,过来。”
萧渐说话的方式像极了萧齐,他温声说着,两个侍卫看向萧齐,萧齐给了个眼神,他们便松了手,阿澈面不改色走到萧渐身后。
“后天北巫族使臣就要到皇城驿站了,你去接一接。”
萧齐忽的说出了一句和当下场面毫不相干的话。
“嗯。”
萧渐答道。
“我希望晋元高在宫宴上丢点脸。”
萧齐继续道。
“你不是和他做了交易么?怎的翻脸不认人。”
萧渐觉得有意思,萧齐明明不喜欢晋元朝,却又一直盘踞于皇城之中,做着晋元皇帝的刀。
“我帮他出兵平内乱,他帮我找到给明雅下寒毒的侍女,不过一桩已经完成的交易,算不上过河拆桥。”
萧齐淡然笑着:“当初是他的母亲对明雅下的手,现在为父没有追究,不过看他过的太舒服不开心罢了。”
萧渐听到他那句“为父”,默然勾起唇角:“你打算这一辈子只守着母亲的死过日子吗?”
“不然呢?”
不然呢?
他已位极人臣,手中有整个晋元朝最凶狠的私兵营,膝下有比自己还凶狠淡漠的儿子,唯一的缺憾不过是北明雅不在身边。
追名逐利,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可是更高的位置呢?
萧齐兀自摇了摇头,更高的位置,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至少没有看着他们之间明争暗斗有意思。
“驿站和宫宴我都不去。”
萧渐摇摇头。
明明他才正好十八岁,看上去却像个无牵无挂清心寡欲的老人家,好似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哦?那你就打算待在这个小房子里等死啊?”
萧齐嘲讽的话说出口,萧渐定定地看着他。
冬天太冷了,自从亲自给北明雅喂药的宫女被抓再凌迟至死,萧齐很久没有逼他出门的理由了,这个冬天,萧渐竟是连院门都不曾出过。
他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欣长身姿,因着常年不出门,皮肤泛着病态的白,整个人看着十分虚弱,说话时眉眼轻颤,眼尾泪痣盈盈欲落,萧齐看着他这张和北明雅七分相似的眉眼,没了继续待的心情,转身准备走,只留下一句:“随便你,现在连将军府那个丫头都比你好点,人家虽然死了爹娘,每天还是出门的。”
萧渐没什么反应,萧齐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少年淡漠的声音,
“晋元高的母亲为什么要给母亲下毒?”
萧齐脚步顿住,转头,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扬起怪异的笑容,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萧渐的问题,良久,萧渐听见他说:“因为啊,晋元高的母亲以为,明雅肚子里怀着的,是晋松帝的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