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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梧桐树下

上东国记 雨歌华 3834 2024-11-12 18:36

  王府里的下人对于飞本来就有偏见,这下子更加见风使舵,私底下轻贱起于飞来。偌大的府邸,于飞孤立无援,每日只得靠看庭院里的梧桐树打发时光。

  凯巡逻经过,善良地提醒到她,“夫人,您再将淳大人拒之门外,你们会渐行渐远的。”

  于飞听了很诧异,不想这王府里还有关心她的人。

  “在你眼里,我像什么?”于飞问道。

  凯一愣,回过神来,顿觉自己失态,“属下卑微,实在不知。”

  于飞抬着衣袖,罗裳薄衣随风而飘,流云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若有所思地说着,“我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我喜欢,他不喜欢的,他便让人撤了。他是名动天下的赫连淳,而我只是他的一个木偶娃娃,每天梳妆成他爱看的模样。”她抬起眼,瞟了一眼处处监视着她的侍女,苦笑着,“就连寻死,也是不可能的事。”

  凯听了,心多有触动,然而他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借口有公务在身匆匆离开了桐壶院。晚上,他在玹清殿当值,只见殿里的烛火久久不息,料想到赫连淳又夜不成眠。在他以为主子又彻夜赶公务的时候,殿内的赫连淳却披上长袍,起身往桐壶院去了。

  夜凉如水,月色清冷,凯跟一众近侍守在殿外,隐约间,似乎听到抽泣声。

  夜风从窗间钻进来,烛光随着纱帐摇曳。赫连淳紧紧地抱住于飞,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她柔软的身躯,仿佛一朵散发着清香的云朵。他吻着她的脖子,沉醉地说道,“霏霏,为什么你不像从前般待我?我喜欢你的吻,还有一声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她背对他,缄默不语。

  “霏霏,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原谅我好吗?”

  只听她惆怅地说,“玉,我想家。这里不是我的故乡,我想回去属于我的地方。”

  赫连淳听了,松开抱着她的手,说道,“霏霏,难道我对你的爱比不过这世俗的目光?说到底,你爱的不过是赫连淳,又不是我这个人!”

  她从他怀里挣脱来,穿上衣服,“我可以不在意,难道我们的孩子也不在意吗?我可以活在你的影子里,可是我们的孩子,若他以后无法抬起头见人,我希望他不要来到这个世上。”

  赫连淳一愣,手足无措坐起来,“等孩子成年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正名的。霏霏,”他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苦的。”

  于飞摇着头,“那左丘丹的孩子呢?名门嫡出,你权势再大,能让天下人看得起我们的孩子?玉,你放了我吧。我真的很累。”她掩着脸抽泣起来。

  他抱住她,“霏霏,就算我狠下心来让你离开,你独自在外,又岂会不让人觊觎?我一想到那样,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你难道宁愿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也不愿意在我身边吗?”

  于飞听了这番话,才明白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她,而是她是他的女人这个事。也是,他能一直把她唤做别的女人,又怎会在意她真正的心意。而她这般懦弱,始终没有勇气去问他,那个叫霏霏的女人到底是谁。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地落泪了。

  赫连淳心疼地为她擦着泪花,“霏霏,你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你若是不想要孩子,那就算了。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有没有孩子皆是一样的。”

  “真的?”于飞才止住泪水。

  他点了点头。

  她挤出一丝微笑,依偎在他怀里,心里想着若他不是赫连淳,只是一个凡人那该多好,这样说不定他们能长相厮守。但她转念一想,他若不是赫连淳,又怎能从北戎救下她?

  自那之后,于飞心境多有转变,有时候庭院里见着了左丘丹,她也不避讳地上前问候,正正经经地行礼,道,“夫人好”。

  左丘丹见她主动示好,不想失了礼数,闲日里少不免请她到飞香殿做客。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

  碍于左丘丹的面子,平日里尾随着于飞的侍女只得守在飞香殿外,于飞竟感到久违的自由。

  两人在飞香殿的亭阁小谢品茗吃着精致的点心。外头樱花正盛开,枝桠舒展快要漫过高墙。于飞看着满园的春色,漫不经心道,“外面春色真好,那花儿都迫不及待想要探出墙去。”

  左丘丹一看,接道,“那是九重紫松月樱,赫连一族的象征。生在王府,最后也只能落在王府。”

  那落满一地的樱花,衰败,陷在泥泞中,已失去原来的色彩。看着看着,于飞不由地失了神。

  春天里湿润多雨,万物皆多情起来。难得些日子连着放晴,园子里的景色更是烂漫。左丘丹一早起来,便在厨房里忙碌。赫连淳公务繁忙,胃口不佳,所以她便想给他做些清凉可口的茶果子。

  左丘丹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厨艺是一窍不通,连着失败了几次。一个上午下来,勉强完成了几个还算标致的茶果子。

  “夫人真有天赋,只初学就能把茶果子的形状做得这么精巧。老朽佩服。”教导的嬷嬷夸奖道。

  她脸色一红,忙道,“全赖嬷嬷悉心教导。”说话间,不忘点了点完成的茶果子,“白桃,玉露,金桔,绿茶,蜂蜜,不知道淳爱吃哪一种呢?”

  小心翼翼把茶果子装进食盒后,左丘丹心血来潮,想亲自送到玹清殿,于是遣开侍女,绕了小路,从后殿进到赫连淳的书房,不想赫连淳刚走开了。

  他的书房光亮清雅,白玉翠竹装饰着,与他霁月清风的性子倒也十分相似。四下无人,左丘丹坐在了赫连淳的座位上,想象他平时办公的情景,不由地入了神。这时候,脚步声渐近,不知怎么的,左丘丹第一反应是慌张地躲到了屏风后。

  书房的门被打开,两个人影前后走了进来。

  “玉,到底是什么宝物这么神秘,连饭都顾不上吃?”只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娇滴滴地说道。

  赫连淳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锦盒,“你打开看看。”

  “好精致的项链。”

  “这是我命人寻来的南洋金珠,世上仅此一颗,式样特意做成与你的耳环相配。来,我给你戴上。真美!”

  “大白天的,别这样,被人看到多不好。”

  “不怕,他们都是我的心腹,绝不会张扬的。”

  听不清他俩的说话,屏风后的左丘丹好奇地从缝隙中看去,顿时羞红了脸。自小养在深闺的左丘丹,哪里见过这纵情声色的情景。她又羞又恼,断断没想到自己那彬彬有礼,光彩如玉的夫君,情到浓时竟如此不堪。她捂着嘴巴,强忍着泪水,偷偷地从后殿逃了出去。

  逃出玹清殿的左丘丹慌不择路,一不小心,绊倒在地,一盒的茶果子散落满地。她怕被人见到自己这般失仪,也顾不上收拾,匆忙抄小道,钻进自己的房间。伺候的嬷嬷见她神色有异,忙询问问发生了什么。左丘丹哇的一声,扑进嬷嬷的怀里哭了起来。

  自那天后,左丘丹一直称病。赫连淳去看她,她却隔着屏风不愿相见。

  “那夫人好生养病,为夫先下去。”

  听到他要走,她却忍不住从屏风后跑了出来,从后面抱住了他,泣不成声。

  赫连淳转过身,为她擦眼泪,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左丘丹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上,“这里痛。痛死了。”

  看着她泪目中的深情,赫连淳不免被触动,对这些日子来对她的冷淡感到愧疚不已。他把她抱到床上,伸手欲去解开她的衣裳,她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

  赫连淳一愣,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拉起被子,躺在一边,休息去了。

  春末夏初,紫京各世家大族都有到城郊春狩的习俗。

  天刚亮,打点好一切后,左丘丹便在侍女的陪同下登上了马车。门帘放下之前,她特意张望了一下,却不见赫连淳的身影。好一会,才见他和于飞姗姗来迟。

  赫连淳跃上近侍牵来的马,弯下腰摸了摸于飞的脸庞,“难得出远门,可不要任性。”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他才满意地离开。

  待他走远,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把于飞扶上马车,马车底下传来一声异响,为首的侍女锦麟担心,说要换一辆马车,但出发的号角已经吹响,于飞也觉得无妨,便坐上了马车。

  队伍声势浩大地往城郊出发,路上马车经过高高低低的山路,一边不时有梅花鹿的踪迹。于飞不禁好奇地往窗外探望。

  “夫人,此地颠簸,您还是小心为好。您若有闪失,淳大人怪罪下来,我们担当不起。”锦麟扶住了她。

  被她一拦,于飞也没有了什么兴致,便乖乖地坐回去。

  这时候,马车正奋力爬上一处小陡坡。突然一声巨响,是车轮炸裂的声音。于飞跟锦麟来不及反应,就被翻转的马车带下了陡坡,两个人都被摔进了荆棘丛中。

  侍卫立刻救起两人,赫连淳闻讯赶来时只见到满身是血的于飞。他心疼地看着怀里的人,她全身都被荆棘刮伤,特别是脸上被划开好大一块口子。

  随行的医师诊断过后,表示于飞并性命之虞,只是身上的伤怕是要留下疤痕,而脸算是毁容了。

  赫连淳怒不可遏,正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医师又战战兢兢地报告道,于飞已经怀孕了。

  一时间,赫连淳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难过好。

  春猎回来数月,于飞的伤口已经痊愈,但脸上依然包着纱布,沐浴更衣都独自完成,不让侍女瞧见她受伤后的身体。赫连淳多次想安抚她,表示自己不在意,她还是倔强地拒绝了他。赫连淳见她难过的模样,不忍强迫她,只好回到玹清殿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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