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愈后的于飞还是爱依偎在栏杆前看梧桐树,她手摸着肚子,自言自语道,“孩子啊,你来的怎么这么不是时候。你让母亲如何是好?”
一阵沁人心肺的清香传来,仔细一闻,似木香,又似花香,缥缈间又有大雪初晴的清新感。上东贵妇们皆爱往衣服熏香,好让自己身上清香萦绕,宛如仙人。
熏香的价格异常昂贵,其中香中之王芙蓉玉香,香木产于左丘北部雪山,异常罕见,而且炼香过程繁琐复杂,成品极低,常常千金难觅。上东国内,除了左丘丹,还没有人能用得上这芙蓉玉香。因而左丘丹也得了个芙蓉夫人的雅号。
来到桐壶院后,左丘丹吩咐侍女们把安胎的补品拿进屋里,自己则只身来到于飞跟前。看着于飞脸上的纱布,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悄声说道,“淳他,刚刚把我从娘家带来的一众奴仆赶了出去,你现在既怀孕就好好料理身子,莫要再多想了。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跟孩子。”
于飞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了头,摸了摸肚子,“我跟孩子,只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左丘丹听了,面露难色,只低声道,“那再从长计议。”
怀孕后的于飞脚不时浮肿,赫连淳知道了,每天晚饭过后耐心地给她按摩,他十分期待即将出生的孩子,总是设想孩子的将来,“霏霏,你说我们的孩子到底是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点。男孩的话应该会像你多点,女孩的话就会像我多点。”
他抱着她滔滔不竭地说着以后会让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但于飞却无情打断了他的热情。
“玉,你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情便是让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是庶子,留在紫京注定是不幸福的。你让我把他带走,我们会去一个偏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人会认识赫连淳。”
赫连淳一听,沉默了一下,咽哽着说,“那当孩子问起他的父亲是谁,你怎么说?”
她顿了一下,沉声说,“不在了。”
赫连淳听到,伤心欲绝又愤怒不已,“我以为你想开了,原来还是冥顽不灵。你既然这么想走,那你就走吧,但孩子是我们赫连家的血脉,他一定得留下。”
她听了,泪水夺腔而出,颤抖地质问道,“你竟狠心要我们骨肉分离?”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拉着她的手坐下,温声细语地道歉,“霏霏,是我不好,又惹你伤心。你知道我舍不得你离开,又何必说气话呢?”他摸着于飞的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颜,“也许你已经不如从前般爱我了,但我对你的心依旧。”
于飞看着他眼里流淌着的爱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见她态度柔和下来,把她抱在怀里,低声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却不能为你支持公道,你恨我也是自然的。明日我差人打点一下天鹅堡让你搬回去,你暂且再忍耐几天。”
“我…”她欲言又止,最后没有都没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见她神色迟疑,他微笑道,“让我看看你的伤愈合得怎样。”
“玉,不要。。。”于飞挣扎着,可是也晚了。他掀开她的衣裳,只见受伤的地方,早已经恢复如初,没有丝毫疤痕,仿佛从来没有受伤。他愣住了,猛然醒觉,撕下她脸上的纱布,只见她的一张脸完好无埙,光彩如旧。
他先是大喜,然后勃然大怒。“你就这般想要离开我?”
于飞慌极了,她转身欲逃开。他从背后抱住了她,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
事后,她背对着他不停地抽泣,他感到十分懊悔。他摸着她的肩膀,愧疚地说道,“对不起,霏霏,可是很疼,让我看看。”他想要拉过她,她却倔强地把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他只好作罢。
“霏霏,整一个上东国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外面局势动乱,你跟孩子在外头不会安全的。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跟孩子的。”
她听了,始终不语,心像坠入冰窟遍寒冷。
呼延是上东国四大家族之一,其领地北临左丘,东接赫连,隔大月湾与南宫相望。呼延西北盛产赤金铁矿,铸造的铁器工艺及数量上皆乃全上东之最。
从前赫延两族也世代通婚,可到了赫连第三十一代家主赫连翊那时,赫连翊为娶新妇一纸休书把发妻呼延凛遣回风暴城,因此两族结下世仇。养精蓄锐多年,呼延对屈居赫连之下早已不满。自赫连淳与左丘丹大婚后,赫延两族的斗争日渐步入白日化,两边调兵遣将,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凌晨,天色尚未亮,于飞偶然醒来,发现赫连淳不在,她摸了摸身边的被窝,早已不剩下余温。她心想自己竟如此贪睡,连他起来也没发现。
东王府里,一群将领聚在巨大的沙盘边上讨论军情。经过激烈的讨论,赫连浦用戒尺指着沙盘道,“左丘与呼延之间隔着洛祁山脉,主战场主要集中在赫连,呼延,南宫交接的中部河谷流域。我们的防线有三大咽喉要塞,分别是东南部的大月湾日出港,中部的天河堡,以及西北部的狮鹰关。天河堡已有刘将军驻守,日出港位于南宫领地,将由南宫驻守。“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堡垒,“狮鹰关扼守天岭进东部平原的唯一要道,是上东国抗击外敌的最后防线,将由北府军镇守。诸位,这一战关乎我们的生死存亡,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末将们万死不辞!”
在赫连淳离开紫京前往狮鹰关之前,赫连浦不忘嘱咐他,“淳,呼延牌面上是输了我们一着,但他们依然选择开战,必有后着。你身处西北,千万要留意西宁的动向。”
“遵命。”
赫连淳深知自己责任重大,一点也不敢怠慢,决定即日启程前往狮鹰关。临走之前,他匆匆赶回桐壶院,见于飞还在睡梦中,不忍吵醒她,只轻轻的吻了一下她,没有告别就远赴前线了。于飞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千里之外。
赫延战事未起,西宁国早已开始屯兵两国交界的三叉河流域,并不时派兵骚扰。赫连淳到达狮鹰堡后,立刻令大将罗瑞率北府军南下增援三叉河守军,并命人日夜加固要塞。西宁见上东援军到达,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但依然不断增兵,虎视眈眈。
一天深夜,由二当家呼延炀火率领的海军夜袭南宫军事镇地格拉镇,将这个富裕城镇的财宝抢掠一空。不仅烧杀掳掠,更一把火烧光了镇子以及格拉镇世代赖以为生的玫瑰花田,把这个上东第一香精生产地一夜间夷为平地。
南宫守军对此突袭毫无防备,呼延海军得以顺着格拉河长驱直入。在磐石城的南宫宗主南宫守民慌忙调兵应对,呼延海军却似乎洞悉先机,早早撤离,转战海上。
于此同时,南部战场发展焦灼。
赫连与左丘集结十万大军以左丘墨为帅南下迎击呼延烨火率领的呼延军。赫左大军最初势如破竹,连续攻占多城。可左丘墨轻敌,在天河分支亦水被呼延烨火大败。
左丘墨在左丘死士护卫下成功逃离,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鲜血染红了亦水。塘报传回紫京,赫连浦痛锤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悲痛不已。
亦水大胜后,呼延烨火乘胜追击,不仅收复被左丘墨攻占的城池,更攻下大运河的枢纽港口亦城。幸得久经沙场的刘世杰及时布防,力挽狂澜,才阻止呼延烨火渡过天河。呼延军隔着一水在天河堡南岸与赫连军对峙。
天河堡北部多崇山峻岭,地方贫瘠,人口稀疏,交通极为不便。相反天河堡南部呼延控制的地区却是人口密集,河流相间,沃野千里。呼延依仗补给线短,在不断屯兵打压天河堡的同时,派游击队奇袭赫连中部漫长的补给线,导致天河堡战线粮草不足,军心低落,疲于迎战。
更危急的是在一次阵前对垒,刘世杰不敌呼延烨火,身受重伤。虽侥幸逃回城内,刘世杰自知命不久矣,急报紫京。为避免军心不稳,他吩咐副官自己死后秘不发丧。刘世杰去世后,众谋士相议为避免全军覆没,弃城后撤保存实力是为上策。
这时,紫京塘报传来,东王赫连浦道,天河堡坚不可摧,只可围困,不可强攻。敌人屯重兵于坚城之下犯了兵家之大忌,故而命天河堡死守,七日之内他必派大军救援。
此消息大大振奋了天河堡内军心,赫连军民顽强守城。久攻不下的呼延大军在第三日便匆匆退围,原来当日北府军攻克了呼延西部要塞,直逼呼延最大的的铁矿产地鲁滨城。加上紫京来的赫连大军已经逼近,呼延军只能选择撤退回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