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张着口怔怔的站着,似很局促,见将士们张望过来,立刻错开目光,独自去看另一边。
“谁传来的消息?”
“如姐儿快马加鞭命人送来的家书。”
周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阿书,要死了?
夜将尽了,周渊躺在床上听到那风雨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梦见,自己骑着披着铁甲的战马跨过冰封的河流征战疆场,转眼又看见景殊独自跪着,活生生被人砍掉脑袋,吓得周渊从梦中惊醒。
想曾经秋风起战鼓急,周渊提长剑,山河誓以血捍,梦想击退突厥逆刃宵小,此心无愧天地。
也曾遇背水酣战还淋漓,与各位将士并肩而立。怒气冲冠发,浊酒斟侠义,谈笑须臾斗外敌。
但世间万般终究敌不过少年心中的那个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他得回去!
打定主意的周渊披着外袍深夜来到温盛帐前,向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师傅说清缘由。
温盛听此大惊失色:“你真的要回京?少年志凌云,若逃走了这辈子都回不到战场了!”
“可这是能见他的最后一面。”周渊半月未刮胡子的微微泛青的脸上透露着坚定的光芒。
温盛见少年不羁,深知自己拦不住他,无限唏嘘背过身去,“你今夜没来过我帐内,我的马在营后马厩。”
“多谢师傅!”
莫问何处去,白马照青衣,天地一归墟,收长缨,死生轻掷只为他。
距离斩首的日期越来越近,旁边的舅舅在日夜啼哭,景殊倒是一定也不着急,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再也不能得知阿渊在边塞是否平安。
这日夜里温如水正要就寝,突然门外一声动静。
“谁?”
温如水打开窗户,窗外赫然立着一个欣长身影,周渊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周渊,小师弟瘦了一大圈,从离开时的白白净净到如今练就一身古铜色肌肤,看样子在边塞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他的样子有些憔悴,露出一种失魂落魄的沮丧神情。
“听说他要被斩首了。”
温如水其实看见疲惫的小师弟什么都了然于心,她一直都假装看不到小师弟懵懂的心动,假装没有发现那种越掩饰越明显的眼神。
“去探望三皇子吧,我不想你后悔。”
“你怎么知道的?”
但是少年的心事真的永远藏不住啊。听到三皇子的声音时,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什么轻轻地撞进心口,怎么能藏得住呢?
只有周渊傻傻的以为对景殊那么凶狠,以为瞒住了别人的喜欢,其实像躲进云层里的月亮,光亮根本无法抵挡。
“小师姐,你…觉得我奇怪吗?”
“怎么就奇怪了?”温如水冲上去一把抱住周渊,坚定不移在他耳边道:“希望你活得烈马青葱,不为他人的目光所困。”
周渊深深叹了口气,“可我们早已错过。”
有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瞬间迸发出令人羡慕的火花,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
温如水托人找关系四处打探才得知三皇子被关押在大理寺的死牢中,除了皇帝的亲召根本无法探望他。温如水不信邪,想请公主帮忙。
“不必劳烦,”周渊仿佛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勾结突厥,是他应得的。”
“那你见不到他了!”
“斩首之时能见到。”
“你要去?”温如水不敢置信。
…
“我去。”
西市。
人们议论纷纷,指着吴丞相一家和景殊骂道:“身为丞相还吃里扒外,太可恶了!”
“三皇子年幼,定是被利用了。”
“不是吧,我听说这一切是三皇子主谋的。”
“幸亏皇上福大命大,不然这种小人得逞,定会导致天下大乱。”
…
景殊跪在地上无聊地环望四周,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冷漠气息,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
忽然间他睁大双眼,只轻轻一扫,心就似被剜了去,只因在人群中看见那个日思梦寐的身影,要不是手被绑住他都想揉揉眼睛来确认自己是否出现幻觉。
那个身影明晃晃刺痛景殊的眼,他不得不把视线下移,发觉自己那双裹了素袜的脚露在袍外。自嘲一笑,自己这副落魄模样好像当初初见阿渊一般。
在扬州与阿渊萍水相逢,却又妄自恋阿渊许久,讨了他欢心,却又匆忙离开忘了初心。而如今,自己也是要先走一步,留阿渊一人在世间踽踽独行。
此生终归是他景殊对不住周渊。
人群中的周渊满目焦急,不知道台上的景殊为何还能笑得出来,这种明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真的很无力。
午时三刻。
明晃晃大刀在空中举起,晃痛着景殊的眼睛,他用嘴型对在人群里的周渊描述道:“不要看。”
刽子手只等监斩官的“斩”字喊出,毫不犹豫的挥动大刀,温如水立马用手遮挡在周渊的眼前,手起刀落,景殊的一辈子就这样结束。
周渊用劲的睁大眼眶,泪水却忍不住夺眶而出,那个藏在心底的少年,是真真切切再也见不到了。
阿书离别人间痴痴怨成爱,不知明日惊觉为谁惶,千般风情只因相逢住风流,哪知回首今夕已是茫茫红尘断。
太子府。
景殊茶杯立在窗前,俊美似神祗,再加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贵淡雅更令人惊艳到无言。
“太子,三皇子已斩首示众。”
他面色不改喝了口茶。
可惜了。
“这茶有点苦。”
可惜了这好茶。
其实努力想得到什么东西,其实只要沉着镇静,就可以轻易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目的。
而如果像三弟那般过于使劲,闹得太凶太幼稚,太没有经验,像一个孩童扯桌布,结果一无所获,只不过把桌上的好东西都扯到地上,永远也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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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水:没想到你居然是白切黑。
景晔:我是个好人。
傅自端:我信你个鬼!阿如,赶紧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