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杨靖楚与杨靖桐拉着纸鸢挂环的手都沁出了冷汗,她们不知道卓承楚究竟是什么时候洞察了她们的想法,这座七层宝塔,不过是她们企图越过禁锢,逃离建安的凭借。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果断地拉动另一只挂环,只见纸鸢的两翼随之改变了角度,然后纸鸢倏然转向,朝另一方向飞去!
卓承楚咬牙,这样的纸鸢,他在陆巍然的《墨者天工》残本里见到过,但是仅有外形图,当中制造奥妙他苦思多年都不曾参透,想不到陆卿语早已绘制出细节图,然后通过杨敦,传给了她的女儿。如今,杨靖楚正是利用这一既会飞翔又会逆风转向的纸鸢,逃离他的桎梏!
他的轻功再好,也敌不过凭风飞翔的纸鸢,眼见她二人就要逃离他的视线,一怒之下便向侍卫吴光启下令道,“光启,搭弓引箭,把纸鸢的两翼射穿!”
吴光启有些紧张,忙回道,“殿下,如今风向难控,箭矢一着不慎极有可能会伤到陆夫人!”
卓承楚听他这一说,又不敢莽撞行事,万一真的伤到她,让她从挂环上离手,那她便会从这数十丈的高空中摔落,尸骨无存!无奈只能下令亲兵从四面围剿,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她困在建安城!
前方一排明晃晃的带火箭矢陡然出现!
杨靖楚心中一凉,万一这布制的纸鸢沾上了火星,必然会随风遁落,即使卓承楚能把她接住,那她这辈子也休想再离开他的桎梏了。
卓承楚见她仍不服软,便下令弓弩手准备,想把火球射到纸鸢边缘,这火球箭不带箭镞,伤不到她,只要纸鸢的两翼着了火,按目前这风向,必然会将她二人往自己这方向带,如此,他便可守株待兔了。
一排排的火球箭以疾飞之势往旁边的两翼飞来,杨靖楚有些绝望,想不到卓承楚对墨家的机关术颇有研究,竟知道这纸鸢的致命弱点在哪里。
“砰、砰!”
随着几声巨响传来,杨靖楚明显感觉到挂掉着自己的纸鸢已经失去了方向,只能跟随杂乱的风向左右窜飞,她一边拉紧手环,一边看向杨靖桐,脸上浮现出凄然的神色,她自己死不足惜,可是要靖桐陪她死,她真的于心不忍——
“啪、啪、啪”
整齐划一的“啪嗒”声从耳后传来,只见一排弓箭手已经把火球箭换下,“齐刷刷”地换上了寒光闪闪的寒铁箭矢,刚才的“啪嗒”声,便是锋利的箭镞没入木头所发出的声音。
“陛下!”
随着杨靖桐这一声惊喜的叫喊,杨靖楚往身后看去——
只见一只巨大的木鸢,正从她后方疾驰而来,那木鸢体型巨大,而骑坐在木鸢之上的,俨然是北辰君主——景琛!
“景琛……”,杨靖楚喃喃自语,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这个人,她曾强迫自己放下过千百次,但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在她愣神之际,景琛已经俯下身子,一把将她姐妹二人揽到了木鸢之上,他将杨靖楚紧紧拥在前胸,而杨靖桐,则在最前头,木鸢的颈脖处,安然而坐。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暖意,杨靖楚忽然觉得心安了,她不用再担心任何事情,也无需再筹谋任何事情,因为她知道,背后的这个人,会为她撑起一片天……
卓承楚想不到景琛竟敢踏足他的国土,更想不到他的边境防卫竟如此漏洞百出,敌国君主大喇喇地出现在国都建安城,竟无一人获知!
景琛等人伏在木鸢之上,木鸢之下的箭矢根本伤不到他们,卓承楚便下令在箭镞上缠上火球,待利箭射到木鸢上时,引火将其焚烧!
可《墨者天工》的机关术怎会如此不堪一击?那木鸢早已涂上了特制的防火漆料,这一时半会的火攻,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那只巨大的木鸢,就这么在卓承楚的头顶上掠过,片刻之后,越过建安城墙,消失在夜空之中……
……
建安城外三十里地,景琛看方位大概无误,便拉动木鸢脊背的操作杆,那木鸢便盘旋着逐渐减速,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平地之上。
三人落地,景琛看着思念许久的杨靖楚,心里竟然漏了怯,他一直认为,她的出走,是因为那一晚他借助情酒侵犯了她,让她对自己彻底失望。毕竟那一晚,他其实是可以宣太医调醒神汤的,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将错就错……
如果不是那两次强迫,她可能不会如此生气吧……
“对不起——”
景琛这句对不起话音未落,杨靖楚竟主动地一头埋进了他的怀里,闭起了双眸,但却一声不吭。
景琛把她圈紧,心疼问道,“是担心岳父大人吗?别担心,逊扬已经去救了,我们已经算好了时机,建平王府的侍卫都来围堵你了,府上空虚,逊扬不会失手的——”
他刚提起杨敦,杨靖桐便忍不住抽泣了起来,很快便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父亲……父亲死了……呜呜……”
景琛大惊,看着杨靖桐不可置信道,“什么?!卓承楚他竟敢如此对待杨大人——”
杨敦的死讯,北辰无人知悉。
看来卓承楚把所有的消息都封锁得很好,他们父女三人在东越的遭遇,北辰众人都一无所知。想起父亲,杨靖楚微微发颤,于是紧紧地抓着景琛的背脊,埋首在他怀里任自己无声泪流。
三人感伤之际,郑逊扬赶到,他本是去接应杨敦的,可如今他跃下马来,怀里抱着的,只有杨敦的灵位……
杨靖桐接过父亲的灵位,别过头去,不想再多看郑逊扬一眼,她不知道自己该把他当成什么人,被自己辜负的初恋情人,亦或是,杀子仇人之子。
四个人似乎都僵住了,一声怒吼打破了这阵死一般的寂静——
“都干什么!想死吗?!还不赶紧把木鸢处理了,快走!”
杨靖楚吓了一跳,连忙推开景琛,回头看去——这熟悉的嗓门,果然,是杨清显和杨华佗,他二人从草丛中钻出,看到了杨靖桐手里的牌位,顿时都明白了,眼眶止不住地泛红,但仍是强忍着,巍颤颤地把那牌位接了过来,抚摸着上面的字,喃喃说道,“老侄儿……你真是……说去就去,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一见!唉!”
杨华佗叹气道,“当年换血之术被崔氏打断,我便料想到有这么一天,这剧毒在他体内沉积日久,早就成了沉疴了,这一日,总会到来,十七爷,你我,都无能为力啊!”
杨靖楚沉然说道,“父亲是自杀……被卓承楚逼的……”
杨清显似乎猜到了七八分,须臾问道,“可是因为《墨者天工》?”
“因为此书……也因为我……总之,父亲是走了……十七爷,我累了,我想回宁德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