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酒戏(2)
德远帝点头,崔皇后看他明显不悦,不敢再造次,只能闭了嘴。不过,天子得罪不得,杨敦还是可以治一治的,谁叫他弃族妹崔氏嫡出的女儿不顾,把与皇家结亲的好事,留给了这个庶出的贱女,别以为她不知道,天子当年的长女一说,不过戏谑之言,最终决定与杨家结亲时,分明是征求过杨敦的意见的,他完全有机会推正妻崔氏的女儿杨靖桐,而不是重提数十年前那句玩笑般的契约。
杨靖楚既已偏居颍州,就该终老颍州,与她的生母一起,永远离开杨敦!
崔皇后看向杨敦,正色道,“杨大人,您这位长女,可是独自在颍州老宅长大的,老宅那边也没什么长辈了,听闻自小是跟着乳母长大的,不知道打小可有人教习教习为妻之道?”
刚才还在夸赞杨靖楚,如今就恶语相向了?对人的态度还真的是因地制宜,景琛冷哼一声,自饮一杯,压一压腹中的怒意。
杨敦却丝毫不动声色,起身回道,“回禀皇后娘娘,靖楚虽独自长大,但性子沉静,从小便能自觉读书习字,甚是省心。臣每年回家都会问她学问,与之策论,竟颇有见地,是以才放心由她自学成才,未多加干涉。当然,靖楚好是不好,臣说了不算,得由夫君说了,才算。”
这句玩笑话,分明是调侃新婚燕尔的新人,众人都掩嘴而笑,把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劲都给冲淡了。
德远帝笑道,“瑫儿,你来说说,你的王妃,好是不好?”
景瑫正饮着杨敦带来的桃花酿,只见那白玉盏中盈盈地荡漾着嫣红的酒液,闻之芳香扑鼻、醇香入肺,他忽然想起了昨晚酒后的杨靖楚,似乎就如这盏桃花酿一般,妩媚撩人、勾魂摄魄。迷离之中,也无暇思虑德远帝的问话,只是呆呆地看向身边的杨靖楚,怔然回道,“好……自然是好……”
“哈哈哈……”
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看来昨晚,庆王与庆王妃,当真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了。
德远帝也笑了,挥挥手,示意杨敦坐下,“杨爱卿这是趁此机会,特来向女婿要爱妻承诺的,瑫儿,从今往后,你可得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好好对待庆王妃才是。”
“儿臣遵旨。”
一番玩笑下来,家宴又被推向了另一波高潮,当中有两个人,却是与这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的,一个是崔皇后,另一个,是魏王景琛。
与庆王你侬我侬是吗?那些往事,忘得可真是彻底……
烈酒一杯一杯地下肚,不知是否因为情绪不佳,素日里酒量甚好的魏王,竟是第一个喝醉的,光是坐着,都已是摇摇晃晃,郑清扬几次劝止,都被他无视。到最后竟要起来,口口声声说要逐个敬酒。
只是,他才站了起来,手中的白玉酒壶,就拿捏不住,落地摔碎了。
“哐当!”
薄脆的白玉瓷,与坚硬的大理石地板撞击后,发出清脆的响声,众人不禁屏气。
云淑妃终于发话了,“琛儿,怎可在父皇面前如此胡闹!”
“回、回母妃,孩儿、孩儿失仪了,还请父皇……母妃……恕罪……”,说着,就要躬身作揖谢罪,弯腰只是竟打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杨靖楚下意识地前倾,似乎要伸手去扶——
“王爷,小心……”,郑清扬适时起身,将他稳稳地扶入自己怀里。
杨靖楚伸出去的手,只能黯然垂下……
德远帝不禁摇头叹道,“新婚高兴,多喝几杯无可厚非。来人,将魏王扶到偏殿休息,好生伺候着。”
内侍才答应下来,只见郑清扬请旨道,“父皇,魏王殿下,还是由儿臣来伺候吧。”
郑清扬扶着景琛,丝毫没有世家小姐孤高自傲的模样,反倒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的夫君,完全是一个温良贤惠的小娘子。
德远帝看她,似乎看出了几分云淑妃的影子,于是点了点头,让二人退下。
这场家宴,一直到持续到未时,德远帝彻底乏了才作罢。庆王景瑫在帝后跟前向来乖巧,如今看父亲有了些醉意,便亲自扶了,往寝宫走去,临行之时,还不忘扭头嘱咐杨靖楚在御花园等他。
等人甚是无聊,她百无聊赖,便一个人四处走走。走到一个僻静处,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她吓了一跳,正要喊人,嘴上忽然被一双温热的薄唇深深吻住——
“唔——”
熟悉的气息,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酒气,顿时沁满她的鼻腔。
“景琛……”
两个字才出口,又被他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又惊又羞,两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挣扎又怕惹人警觉,放任又气不过,如是这般,在景琛眼里,就成了欲拒还迎。
于是,更加放肆了,他揽紧她的腰肢,不让她离开自己分毫,她的气息,分明是最勾人的情蛊,让他不顾一切,只想往深处探索……
杨靖楚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铆足了劲,将他一把推开!然后决绝地转身,想逃离此地。
景琛哪容她逃?在她转身那一瞬,猛然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能抓住她广袖的一方袖角——
“嘶——”
清脆的裂帛之声,杨靖楚回头,发现自己的衣袖竟已被他扯下了一半,衣襟也连带着被扯开,露出来莹白精致的锁骨!
这下杨靖楚真的怒了,转身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景琛终于止住自己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她出神……
两人的动静,终是引起了几个内侍和宫女的注意,都往这边赶来,到此地一看,一个个都惊得掉了下巴——
魏王醉眼迷蒙、发丝飘垂,左边脸颊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庆王妃惊怒交加、钗环微斜,右边的衣袖竟被撕开了一角——
而那一角衣袖,就这么静静地被魏王攥在手心里……
这场景,还能让人怎么想?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行礼,还是该滚开……
在这尴尬至极之际,魏王妃郑清扬款步而来,朗声笑道,“殿下,刚还特意提醒您了呢,这是庆王妃,不是您的侍女采薇,怎么才转身就认错了呢!”
继而又转身向杨靖楚说道,“弟妹勿怪,你的身形和采薇确是相像,殿下醉酒不适,习惯了叫采薇伺候,怕是一时情急,才冒犯了你,别怪罪才好。”
说是向杨靖楚致歉,可语气和神情,分明是极度的冷漠。
杨靖楚早就不想与他纠缠了,于是转身道,“无碍,既然魏王妃来了,就烦请好好照顾魏王殿下,妾身先行告退。”
看她离去,郑清扬又冲几个内侍和宫女正色道,“殿下醉酒认错人的事,还请诸位谨言慎行,宫里不比民间,但凡有个错处,轻则罚没掖廷,重则抄家灭族,你们可知道?”
众人恨不得拔腿就走,哪里还敢多言?一个个都磕头如捣蒜,跪谢而去。
郑清扬扶着景琛,就要带他走。景琛却挣开她的手,独自踉踉跄跄地走着,只留给郑清扬一个孤独落寞的背影。
“殿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再怎么说,我才是你的妻子!”郑清扬忽然鼻子发酸,却只是倔强地仰了仰头,想把泪水逼回眼眶里,然而一切都是徒劳,这波隐忍了大半天的泪水,岂是说逼回去便能逼回去的?
景琛的身子一僵,须臾之后,终于回身,上前轻轻抱住了郑清扬。
郑清扬发狠般一直挠他的背,说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想抱紧,但最后只是狠狠地拍了他几下,然后在他怀里幽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