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终于(4)
到了广安宫,发现后宫之中郑皇后以下,嫔位以上的人都到了,满满地站了一屋子。杨靖楚自进宫后,一直被景琛困在长熙宫,既不用去郑皇后那里请安,也不用接受其他嫔妃的朝拜,因此大家都没见过她,如今她随景琛过来,众人行礼的行礼,让道的让道,让她有些不知所然。
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杨华佗很快便到了,一番折腾下来,已是三更天,所幸抢救及时,母子均安。
“杨老先生,不知是出了什么纰漏?广柔身子虽不好,但怀孕以来并无明显不适,头三个月也没任何不妥,心烦喜吐的症状都不多见,为何如今月份大了反而见红了?”
杨靖楚怔然看着景琛,现在她不得不接受他是别人丈夫的事实,他对自己妻子的孕事如此了解,证明他对她很是关心,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
他似乎并不是传闻中那般冷酷无情,虽然自己的心头同时涌上了一阵无以名状的酸涩。
杨华佗瞥眼看了看杨靖楚,捋着胡须默不作声,似是在沉思,但明显是等在等杨靖楚示下。
杨靖楚会意,发话道,“杨老先生若是找到了病根,不妨直说,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杨华佗这才沉然回道,“回禀陛下,回禀娘娘,妇人有孕,最忌活血化瘀之药,可依小老儿看,这广安宫的熏香里,可掺杂了一丝化瘀奇药——西域通化散的味道。”
景琛一听,顿时大怒,立即起身往那香案狠狠地踹了一脚!
顿时桌案翻飞,物件四碎!
“都给朕收拾干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朕一件件查清楚!查一个杀一个!”
天子震怒,众主子奴才纷纷跪了一地,连连磕头称是。
这场面,当真是气场全开。
众人大气不敢喘,唯有郑皇后走了过来,跪下劝道,“都是臣妾治家无方,没有照顾好柔妃妹妹,陛下要责罚,责罚臣妾便是。”
景琛冷静了一会,终于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这件事就交给皇后处理了,该怎么着便怎么着。不过最重要的,是防微杜渐,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可不能再流进广安宫了。”
“臣妾领命。”
景琛遣散了众人,他自己则留在了广安宫。
雅乐扶着杨靖楚往回走,杨华佗跟在身后,三人默不作声。
“娘娘”,即将分开之际,杨华佗仍是开了口,向杨靖楚说道,“小老儿想向您请辞,回颍州去。”
“这是为何?”
“小老儿是娘娘的人,自当只为娘娘效命,如今这长兴城不太平,如果娘娘一时三刻还用不上小老儿,小老儿还是躲一躲吧,这后宫纠纷,远远不是你我驾驭得了的。”
“老先生这话,靖楚听明白了,您是想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娘娘是明白人。再说,其他娘娘怀的孩子,跟您有何相干?陛下有能耐让她们怀孕,那就有能耐让她们生啊,劳驾您作甚?”
雅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杨华佗话糙理不糙,可雅乐看杨靖楚那沉然的脸色,少不得又收敛了起来。
“杨老先生好大的脾气。”
景琛的声音传来,杨靖楚不得不侧身行礼,刚才他才好大的脾气,现在还是不要与他硬碰硬的好,免得他真的迁怒杨华佗,到时又是一番麻烦。
杨华佗侧过身去,懒得看他。
“陛下,天时不早了,杨老先生忙了一宿,就请他尽快回去休息吧。”
“好,那就依瑾妃的,来人,送杨老先生回家,都给我认真伺候了。”
杨华佗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陛下但可放心,我等不过闲话几句,并无不满之意。”
“瑾妃,注意用语,对朕,你该自称‘臣妾’。”
一时三刻哪能说改口就改口?杨靖楚垂眸,权当知道了。
景琛看她垂眸不语略显委屈的样子,心中不忍,竟忽然走上前来,将她拥入了怀里。
伺候的众人一看,顿时会意,纷纷退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杨靖楚有些惊讶,不知该如何回应,一时之间倒安静了。
景琛有些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发香,闭起眼睛任由自己放空思绪。
“陛下,您该陪一陪柔妃娘娘……”
杨靖楚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历来不擅长说场面话,可如今这场合,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当真要我走?”
“长熙宫里没有温柔乡,臣妾担心怠慢了天子。”
景琛沉默了一会,忽然竟将她拦腰抱起,柔声回道,“我不需要温柔乡,反正认识你这许久,你从来没给过我温柔乡,我习惯了。”
“陛下,您这是——”
这分明不是回长熙宫的方向啊。
“听瑾妃的语气似乎不太喜欢那个长熙宫,那我们便不回去了,来我的宸极宫吧,说不定,你会喜欢……”
“陛下,这恐怕不妥,我朝可没有妃子留宿天子寝宫的先例。”
“那就从我这里开个端。”
杨靖楚再辩也无用,如今她被景琛拦腰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少不得只能依着他。
宸极宫
这是景琛即位后新收拾出来的寝宫,装饰极其简朴,抬脚进去,一阵草本的清香扑面而来,仿若置身四月的原野。
思蘅苑的清香——
久违的味道,杨靖楚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榆木书架、伏羲古琴、古铜香盒,还有那支已被她用得乌黑发亮的狼毫笔、磨得如镜面般光滑的古砚台,甚至还有印着畅云轩标记的宣纸!
杨靖楚拂过这些熟悉的器物,心中不免动容。
“你去哪里找到这一模一样的东西……”
“不是找的,是从思蘅苑搬进来的。”
杨靖楚纤手一顿,眼眶忽然就热了。
“可惜那一池黑鲤没法长途跋涉,不然我也可以悉数搬进来。至于你的青畦,在寝宫后面的小院子,你要是想看,明日我就带你去。这一年里,我每晚都睡在这,每到夜深人静,我便骗自己说,你没有死,你分明就在我身边,不然,身边怎会萦绕着你特有的气息?又怎会,满眼都是你的身影……”
杨靖楚闭眼,那一滴清泪“啪嗒”滴在畅云轩宣纸上,然后氤氲而去,空流一滴泪渍。
“如今你真的回来了,我物归原主,明天这宸极宫的牌匾就和长熙宫的对调,你住这里,我住那边。”
景琛说完便转身出去,在他关上宫门的那一刹那,杨靖楚终于忍不住,伏案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