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见到这两只鸟，竟比见到朕还开心？”

　　明显不悦的语气。

　　他许久不出现，杨靖楚差点都忘了，如今他是北辰的天子，这宫廷里唯一的主子，他身上那件玄墨色五爪金龙袍，便是他身份的象征。

　　可她仍是冷然以对，“陛下如何拿自己与两只鸟儿相比，不是自降身价么？”

　　“我不介意，自你走后，这两只鸟儿就是我最重要的同伴，能与它们并驾齐驱，是我的荣幸。”

　　“你能找到傅明，是不是因为南儿？”

　　“是，也不是。南儿很有灵性，它并没有把我当做它的主子，不管我怎么训，它都不飞半步。”

　　“但是你还是收养了它，你收养它，是寄希望有一天它能为你挖出左暮雨背后所有的势力！”

　　“当然不是，一个左暮雨还不值得我如此上心。而且我一直认为，靠这种旁门左道的手段夺来的成功，不会长久。”

　　雅乐看他二人说着说着火药味越来越浓，便壮起胆子靠近杨靖楚耳边，轻声说道，“陛下收养它们，是因为它们是您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活物念想。”

　　杨靖楚顿住，抿嘴不再言语。

　　景琛把笼子交给雅乐，叫她退下。

　　然后，在背后慢慢抱住了杨靖楚……

　　“放开……”

　　还是拒绝，但是语气似乎没有那晚那么凌厉了，景琛壮着胆子，一动不动，仍是将她圈紧，柔声说道，“靖楚，你注定是我的。我刚说了，我驾驭不了南儿，可我还是找到了傅明，还是察觉到了你的行踪，你说，是不是注定的？”

　　仍是沉默，景琛笑了笑，继续说道，“和州战事吃紧，卓承楚按捺不住，再次发动他的密探司，南儿发现了它的同伴，振翅飞去。我豢养的苍鹰发现了，这才把我带了过去。”

　　“卓承楚……他真的是密探司的人？”她不止一次怀疑过卓承楚的身份，只是他掩饰得很好，每次她质疑的时候，都能圆过去。

　　“岂止，他可是密探司的掌事。”

　　“什么？！”

　　杨靖楚顿时挣开他的怀抱，转身盯着她，试图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你若不信，可以问傅明，我没杀他，现如今他可一直在北辰，过得好好的。卓承楚给傅明传递的情报大多与和州战事有关，唯一一件无关的，是下令傅明从速夺回左暮雨存放在庆王府的情报资料，然后，尽数销毁。”

　　“左暮雨已经死了，那些资料还有什么要紧的？”

　　“那堆资料里，有他当初与景琮勾结，合谋攻陷颍州的记录……”

　　“你是说，卓承楚当初来颍州，是为了策划那一场阴谋？！颍州城破，是他一手策划的？！”

　　“正是，本来攻城不在那一晚，可是他和景琮都想不到我行军如此迅速，三日便到了颍州城，仓促之下，东越军只能提前攻城，卓承楚作为计谋策划人，自然无法脱身，因此不得不爽了你的约。我当是有些想不通，颍州一战都过去这么久了，世人皆知是景琮出卖了我，他还要那些陈年卷宗作甚？直到再次截获一封情报，上面叙说和州战事吃紧，他担心我会御驾亲征，颍州的往事务必要在他成婚之前销毁殆尽，否则，我这一来可能会让他的新婚妻子获知颍州城破背后的真相。靖楚，你知道吗，这封情报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这封情报强烈暗示着，你的存在！”

　　可是，颍州城破的噩梦，根源竟然是卓承楚……

　　杨靖楚潸然，她知道卓承楚与密探司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可她万万想不到，他竟是密探司掌事，故土颍州，正是在他的一手策划下，才城破民散、焦土千里……

　　在卓承楚身边的这一年，她对他的身份不是全然不知的，但只当他是东越宗室，守土有责，不得不与密探司联手，想不到……

　　“所以，我也成了他的棋子……他来颍州，说是药材商人，我让杨府的店铺给他出交易凭证，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而他，却是利用我在颍州站稳脚跟，好策划他的攻城大计？！”

　　“可能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可谁知道，他爱上了你呢？他曾是左暮雨的挚爱，左暮雨发现他爱上你后，已经情绪不稳，频频出错。后来庆王瑫出现，左暮雨与他慢慢相爱……可她发现庆王瑫最后竟也青睐于你，便彻底乱了心神，嫉妒之下，便把你暴露给了景琮……”

　　“好了……我累了……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要赶我走吗？”

　　杨靖楚不语，自问她与他，还没到可以坦然相对的时候。

　　“靖楚，你怎样才能原谅我？如果，我帮你寻回杨靖桐和她的孩子呢？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这句话杨靖楚倒真是听进去了，她凛然抬眸，看着眼前之人说道，“他们还在世？”

　　“我不确定，但是毕竟没人亲眼看到他们殒身。和你当初一样，不过一具面目全非的尸身，说是谁都可以。”

　　“景琛，少惺惺作态，族灭东宫，斩草除根，不就是你下令的吗？现在又来装好人了？”

　　“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杨靖楚气极，不再看他。

　　景琛正要再哄，殿外想起了一阵怯生生的禀报，“回、回禀陛下……柔妃娘娘似是、似是身体不适——”

　　“她怎么了？！”内侍臣话音未落，景琛已经大步走到宫门，盯着那人问道。

　　“禀、禀陛下，柔妃娘娘刚才、刚才见红了……”

　　景琛顿时大惊，连忙快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熙宫。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杨靖楚抿了抿唇，回身叫雅乐伺候她睡下。

　　“靖楚、靖楚……”

　　睡梦之中，似是有人在轻声喊她，她微微睁开眼，竟是景琛！那晚的场景历历在目，杨靖楚不由得往里缩了缩。

　　不过此时的他，好像丝毫没有了那一晚的凛然戾气，而是双眉紧锁，忧思凝重。

　　“靖楚，我想求你件事。”

　　“陛下坐拥四海，有什么是要别人给予的？”

　　“杨华佗，如今我使唤不动他了，他只听你的。”

　　深夜找杨华佗何事？杨靖楚沉思了一会，忽然联想到今天内侍臣回禀广柔见红之事，莫非……

　　“靖楚”，景琛继续喃喃说道，“我求你，一定要帮广柔保住这个孩子，这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曾经深爱的男人如今来求她，要她救他与另一个女人怀上的孩子，而且还用一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道德绑架，好让她无法拒绝？

　　可是，广柔又有什么错？她和她的孩子，当然有活下去的权利！

　　杨靖楚批衣起身，叫雅乐出宫把杨华佗请进来，她则随景琛前往广柔的广安宫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