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庆王府(2)
“殿下,妾身自小独自长大,素来不习家务,在颍州之时便不大管前厅后院中的事,如今庆王府的家业,比颍州杨府多上数倍,妾身当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妾身素闻子音妹妹十分聪明伶俐,既是如此,这府上的家事,不如一并交给妹妹打理,殿下意下如何?”
竟有当家主母放着财政大权不要,拱手让与侧室的道理?!景瑫一度慌神,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爱妃,你此话……当真?”
“妾身不喜玩笑,所言之事,自是当真。”
景瑫确认她不是说反话后,将信将疑地应承了下来,转头便吩咐把这治家之权还给了管家。
治家大权交了出去后,杨靖楚顿时轻松了不少,终于有时间在院中做些规划了,她想在花园的池子里划出一片水域来,尝试养些杜蘅。不过杜蘅在颍州都难以生长,如今来了西北边的长兴,恐怕更难养活了,她细细思量,附近有人渐渐靠近也没察觉。
“爱妃在想些什么?竟如此出神。”
说话之人已然贴上了她的后背,这声音虽不大,可却是在她耳边响起的,所以当真把她吓了一跳。
“王爷?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这时候,不应该是朝会吗……”,杨靖楚整了整衣衫,惊魂未定地看着景瑫。
“唔,朝会好没意思,本王向父皇告了假,就回来了。”
可是他明明已经出发去朝会了,有什么不舒服,也不在乎这一两个时辰的朝会吧,更何况,他看上去也不像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要不,妾身备些茶点,陪您在这亭子中闲聊一会?”
“好!”景瑫满口答应,转身便径直往亭子中走去。
看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杨靖楚轻声向雅乐问道,“王爷是怎么了?”
“小姐,雅乐也是听秦风说的,说陛下本来说好给王爷的差事,忽然就传出风声说要改派给三皇子赵王珣。王爷早上上朝,走到半道,听鸿胪寺的人说的,有八九分准了。这本来也够让他难堪的了,谁知宫里还来了个内侍,听闻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传娘娘的口谕,把王爷数落了一遍,说他玩物丧志、成不了事,您说,他哪里还有心思去上朝呢。”
“可是接待西蜀使节一事?”
“呃……好像是!”
杨靖楚拧眉,西蜀遣使入朝,为的是向德远帝求和,一年前西南边陲的战事,是由泾王景琮领兵开打的,而且节节胜利,西蜀抵挡不过,只能遣使入朝求和。景瑫是景琮的胞弟,由他来继承兄长的荣耀和功绩,顺理成章,即使不是他,也该是泾王琮本人,总归怎么也轮不到名不见经传的异母弟赵王珣。
杨靖楚端着茶点,轻轻摆放在亭子的小木桌上,成亲月余,她从未见过风神隽秀的庆王瑫如现在这般情绪低落、愁容满面。
“王爷,尝尝吧,是雅乐做的,她的手艺一向都可以。”
景瑫将眼前的糕点移开,着急地看向杨靖楚道,“爱妃,你说,本王是不是不应该经常留宿在子音那里,冷落了你?”
“王爷怎么有这样的想法?”留在她房中也是各睡各的,还不如去韩子音那里能与有情人相伴,她杨靖楚可不是那种“自己不想要也不给别人”的人。
“方才母后派人来数落本王了,说本王冷落了你,杨大人气不过,才在父皇面前力荐赵王珣,帮他拿下迎接西蜀使节这件差事的。”
杨靖楚哑然,这些心机之事,景瑫竟毫无心机地对她坦诚,不知道皇后娘娘知道了,心情该是如何的复杂。
景瑫满脸愁绪,俨然就是一个做错了事被父母训斥的孩子,杨靖楚无法在他身上读到任何天子子弟的尔虞我诈,如此干净透明的一个人,却被自己的母亲逼着卷入朝廷的权力纷争,确实担当得起“可怜”二字。
她沉思了一会,想到了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她的照顾和尊重,心里顿时就软了,于是说道,“殿下如果很喜欢那件差事,妾身可以去求求父亲,不知有否转机。”
景瑫的双眸忽然亮堂了起来,惊喜道,“爱妃是说,去求杨大人?!”
“虽然妾身不知父亲是否曾涉入此事,也不知他是否愿意涉身其中,不过,妾身愿意一试。”
临了,景瑫好像又退缩了,“其实,本王并没有多大的把握,能办好这件事,而且我也不喜欢这些繁琐的政务。据闻,西蜀使节入朝的一大目的,便是与我朝商议止战条约,本王从未涉足政事,也不知该如何谈判,或者赵王珣,比本王更适合……”
“殿下心中,只有世间风月,忽然要您处理这些俗务,确实是为难您了。”
“爱妃有这份心,本王已是十分感激,其他的,就随遇而安吧,本王不在乎。啊,这是传说中的颍州小点三色米糕?本王可要尝尝!”
景瑫很快又从愁绪中走了出来,可见他确实不在乎那件差事,在乎的,只是母亲的苛责而已,如今情绪一过,自然也恢复了心情。
杨靖楚看他高兴的样子,心中也多了几分宽慰,如果不是她,景瑫或者不必与相爱的韩子音过得如此克制,如此说来,倒成了她欠他的了。
……
数日后,杨靖楚决定回一趟杨府,见见父亲。她好像天生不能欠别人人情,之前不想欠谢长卿,现在不想欠景瑫。难怪雅乐说她面冷心热,好像还确乎有几分道理。
才出府门,竟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给庆王妃请安。”
“纪平?”杨靖楚不得不惊讶,难道,他是来找自己的?
“纪平是替我家王爷传信的,他想请您到城外长亭一叙。”
“我与你家王爷,没什么好叙的。”成亲第二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让她很是难堪,如果他认为她是随意的女子,那他们之间,便没有什么好说的。而且看他与郑清扬的婚后生活,也甚是和谐,那些往事他与她都在努力放下,如今又何必再私下见面。
“殿下说,不是去看他的,是为了给十七爷和杨老先生送行,他们准备回颍州去了。”
杨清显和与杨华佗要走?!杨靖楚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她和他们,都来自颍州杨府,在她眼里,他们比长兴杨府的一众人等,更像娘家人,如今要走,心中不免酸楚。
杨靖楚不再多言,却终是上了纪平的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