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和亲(1)
马车慢悠悠地停下,雅乐一下车便被纪平叫走了,杨靖楚一个人往前走,拐了个弯,便看到了在长亭中负手而立的魏王景琛。
“魏王殿下,不是说给十七爷和杨老先生送行么?他们人呢?”
景琛转身,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杨靖楚,似是,是在看一位久盼的故人。
“我把他们留下了,现在,他们是魏王府的门客。”
“十七爷向来不喜权贵,怎会屈尊做你的门客?你可是耍了什么手段,胁迫他们?!”
“我景琛此生,只胁迫过你,而且,还没有胁迫成功。”
还想提那些往事?!杨靖楚觉得有些难看,不禁愠怒,“还请王爷自重。既然无需送行,那妾身便回去了,我家王爷很快便会回府,若是看到妾身不在,恐怕会生疑,妾身不想影响了与我家王爷的夫妻感情。”
“看得出来,你很疼他。”
疼?他怎会用这个字眼?
景琛的眸色逐渐深沉,语带不甘,继续说道,“你是有多疼他,才会为了那件不疼不痒的所谓差事,屈尊回府,去求那个自小便遗弃你的人?!”
遗弃,呵,虽然这个字眼不好听,但也没什么错,即使父亲从未割断他们的父女情谊,但是她独自生活在千里以外的颍州,这和遗弃有什么分别?
她敛了敛悲戚的神色,淡然回道,“想不到魏王殿下真是神通广大,连妾身要做什么,都一清二楚。不过,这是我们庆王府的事,殿下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你能回去求你爹,就说明你知道杨敦与赵王珣不是一路人,他举荐赵王珣,不是出于自身利益需要,所以你才试图去动摇他。可你怎么不想想,杨大人为什么要举荐赵王珣。”
为什么?总该不会是因为庆王时常留宿侧室,要为她出气吧。杨靖楚不知如何回他,只有沉默。
他忽然有些沉不住气了,逼问她道,“他真的冷落你?!”
她仰头,直视他凌厉的双眸,冷然回道,“怎么,王爷要替妾身出气么?”
他真的动怒了,他视若珍宝的女子,竟被如此冷遇!虽然每每想到他们缠绵他会心痛,但是相比之下,他更不愿意看到自己所爱之人,生活在一个毫无温情的铁笼子里。
因为那样,他会更心痛。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句话,“因为他觉得不够好,所以你才要花这些心思去讨好他?”
她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为了还他人情,不过殊途同归,初心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这么做,景琛在乎的不外乎这个结果,既然结果没什么不同,便没什么好辩解的,于是,继续沉默。
她的沉默只会让他怒意更盛,他强行压制了好一会才让自己的怒意下去了一些,他咬牙道,“你若是想讨好他,本王就劝你不要再干涉此事。因为你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西蜀此行,不仅是议和,还有和亲,而他们送来的,就是艳绝西蜀的广柔公主。”
“那又如何?”
“呵,你知不知道广柔公主是谁?她就是与我朝开战的西蜀军主帅,西蜀三皇子的胞妹!”
西蜀三皇子?!难道就是一年前,在西南战役中,落入北辰军埋伏,被景琮一箭射死的西蜀主帅,庄承望?!
如果广柔公主看到来迎接自己的人,就是自己杀兄仇人的胞弟,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悲痛和讽刺?而这些悲痛和讽刺,又会演变成对景瑫的怨怼和仇恨,涉世未深的景瑫,恐怕承难以处理这样纷繁复杂的关系,只会把差事越办越糟吧。
“你可能还不知道,庄承望和广柔公主,自小丧母,蜀帝对他们也不重视,随便丢给一个不受宠的昭仪照料,受尽冷眼。庄承望长大后,投身军旅,只为在自己父亲眼里博取几分地位,好改善一下兄妹两人凄惨的境况。两个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的孩子,你该能现象得到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厚。父皇只想着宣扬国威,在他眼里,西蜀只是一个战败国,无需顾及广柔的感受,可是杨大人不一样,景瑫是他的女婿,即使是为了你,他也要顾虑这位天真的庆王殿下。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子,踏入这北辰之地,这辈子恐怕都无缘再回故地了。
“那妾身真要多谢魏王殿下了——”
“你要怎么谢?”
景琛探身向前,凝眸看她。
“妾身身无长物,没什么好酬谢殿下的,再说,殿下乃天潢贵胄,要什么没有,还需要妾身的酬谢吗?”
杨靖楚不想多说,转身就走。景琛只能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怔。
纪平沉默了一会,终是不解,“殿下,您明明很担心庆王妃会被卷入朝局,为何不与她明说呢?提前给庆王妃提个醒,不是更好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庆王也未涉身其中,靖楚……还是安全的。”
……
转眼,西蜀的使节,浩浩荡荡,绵延十余里,来到了北辰京都,长兴城。
英俊挺拔的赵王珣,一早便在长兴东华门迎候。都说西蜀广柔公主艳冠群芳,如果真如传说所言,那他赵王珣,可要近水楼台、拔得头筹,赢得芳心才是!
远远便看到了广柔的香车,景珣终于露出了笑意,一蹬马肚子,直接来到香车跟前,“在下北辰皇三子,赵王景珣,见过广柔公主。”
广柔很快便回应了,只闻得娇声如莺啼,婉转轻柔,缕缕缠心,“广柔谢过赵王殿下。”
一听这柔媚的声音景珣已酥了半边,若再见其貌,怕是连腿都挪不动了,他愣了会神方回道,“公主殿下,现在天色不早了,面圣有些仓促,鸿胪寺已将驿馆腾了出来,不如先到驿馆安歇,明日一早,再入宫面圣吧。”
“但凭赵王殿下安排。”
虽然目睹不到美人芳踪,不过都说声如其人,听这声音,便知是少有的美人,景珣顿时动了心,鞍前马后地张罗着驿馆的大小事,一直到戌时末才安顿好。他几次三番想一睹芳容,但都被广柔巧妙避开,忙活了一整天,竟连美人的面都见不到,景珣满脸不悦,抬脚就想回府——
“殿下——”,驿丞谨小慎微地将他喊住,怯懦道,“殿下,陛下有旨,如今西蜀国中仍有不少人对北辰极端敌视,呃,就例如西蜀三皇子庄承望的旧部,便十分不满蜀帝的和亲政策,自西蜀使节进入我朝国境后便屡屡滋扰和亲队伍,意图行刺,破坏两国邦交,有几次险些得手,所以、所以……”
景珣忙了一天,早就乏了,再加上屡次被美人拒绝,心情十分不爽,因此不耐烦地说道,“所以如何?!要本王睡在这简陋逼仄的驿馆陪她不成?!”
“这、这,这圣旨确实是这么说的啊……”
“放肆!”
“小人说错了话,殿下恕罪……”
“驿丞,你听着,现在这驿馆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了我北辰的精锐之师,如铁桶一般,几个宵小刺客,难道还敌得过陛下的禁军精锐吗?!本王在不在这里,有什么相干?!本王回府了,有事差人来禀报就是,哼!”
景珣抬脚就走,驿丞无奈,只得战战兢兢地缩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