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被迫(2)
如果酒不行,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消愁的呢?
卓承楚曾说过这西域有一种催眠神术,被催眠之后,心中最爱最牵挂的那个人会从心底里被活生生挖掉,往后余生,不会再有此人的任何痕迹。不知道催眠,会不会是一种可选的消愁之法?
夜风渐渐凉了,杨靖楚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不由自主便站了起来,在夜色中徜徉。如果没有这催眠之法,那她终身便只能与这月光相伴了……
“靖楚,你在想他吗?”
“对,我在想他……”
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她心底里溢出,向她冷然发问,下意识地,她只能用最真实的语言来回应——
不对,这声音……不像是心里发出的,倒像是……真的!
她倏然转身,在看到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后,顿时僵住了——
“承楚……你……你怎会在此?!”
卓承楚眼眸布满血丝,似是十几个日夜不曾安睡,他神情凄苦,满脸沧桑,但仍是盯紧眼前的杨靖楚,喃喃回道,“这时候了,你还在想他……他都沉沦在别人的温柔乡里了,你还在想他?”
对杨靖楚这种孤高自傲到骨子里的女子来说,这样的委屈都能忍,那她对景琛的爱,究竟是有多深?不过多深,反正,比对自己深得多、得多就对了。
杨靖楚拢了拢身上的长衫,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上前着急说道,“承楚,这里是北辰禁宫,你只身来此,太危险了!快些离开!”
卓承楚一动不动,哂然回道,“走?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洞房之夜离开了你……现在,我如何还能走?”
洞房之夜……那个可笑又可悲的洞房之夜……杨靖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歉意,唯有转过身去,不再与他对视。
“现在我已是北辰天子的瑾妃,往后此生,都要被困在这宫廷深处,多说亦是无益——”
“不,靖楚,当初我可以带你走,现在,依旧可以。”
杨靖楚转身,盯着眼前这个信心满满的男人,忽然想到他的密探司,莫非,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北辰宫廷?能让他在这里来去自由?
如此说来,那景琛就危险了——
“承楚,你的势力,究竟有多庞大?”
她不由得想起了颍州治水之时,她知道了卓承楚真实身份的那一晚。那一晚她曾想过的一个问题,即,无论如何,景琛没有刻意隐瞒过她什么,他的身份是真实的,他做过的事,也是光明磊落的,即使是广庆门之变,他也未向天下人刻意隐瞒过杀兄弑嫡母的行为。可是卓承楚,他的身份一变再变,从药材商,到建平王,再到东越密探司掌事,他究竟有多少事情是瞒着她的?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告诉她的!
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她的?
“靖楚,随我走,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杨靖楚冷笑道,“一切?你编造的一切吗?”
卓承楚忽然急了,上前将她一把拉住,着急道,“靖楚,你对我有误会没关系,等离开这里之后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只是现在真的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杨靖楚挣开他的手,冷然道,“你既来去自如,一时三刻解释不清楚不解释便是了,你下次来再解释也一样。”
“不!你的妹妹,和你的父亲,命悬一线,就等你的决定了!”
什么意思?!
杨靖楚倏然抬眸,盯着她一字一顿问道,“你是说靖桐?她在你手上?!”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抹惊慌的神色掠过卓承楚的眼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说话即是默认了,杨靖楚终于恍然大悟,哂笑道,“我本该想到的,既然你的副掌事左暮雨一早便与废太子琮有勾连,那她安排几个心腹潜藏在东宫又有何难?连郑逊扬都来不及去救的人,也只有左暮雨的人能救了。”
卓承楚抿了抿唇,急忙解释道,“杨靖桐确实是我的人救下的,不过我救她的初衷是单纯的,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我有责任替你照顾她,只是——”
“只是后来,你发现她有利用价值了,便不打算将此事告诉我了,是吗?”杨靖楚沉然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在你知道了北辰伐越的新任主帅是郑逊扬的时候,你便打定主意,要将杨靖桐当成阻挡北辰千军万马的牺牲品。”
“不,我的初衷绝不是这样的。杨靖桐是郑逊扬的挚爱,他怎么伤害她?我不过是想与郑逊扬做一场交易,将释放她作为郑逊扬退兵的条件,不管郑逊扬答不答应,他都不会伤害杨靖桐性命的!”
“错了,你心底里的话,只对我坦白了一半。卓承楚,你我都生长于波涛暗涌、风云诡谲的侯门世家,我们都明白世家里的权谋和心计。郑良骏好不容易爬到国丈的位置,他的嫡长子郑逊扬风头无两、前程万丈,他会允许一个杨靖桐毁了他儿子的前途?郑良骏是何许人?难道你猜不到他会对杨靖桐下什么毒手?!”
卓承楚正要解释,杨靖楚把他止住,继续说道,“现在北辰已经退兵,不需要你用靖桐做交换了,她在哪里?让她回家。”
卓承楚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发一语。
“怎么?不同意?你想困她倒几时?只要北辰皇帝换一个人领兵,靖桐便毫无利用价值,她还值得你这般为难么?”
“靖楚……现在,轮不到我做主了……”
卓承楚的眼神,布满了痛苦,可是,却没有一丝退却。
杨靖楚眸光一闪,凛然问道,“难道,你们想——”
“这不是本王的意思!是东越天子的意思!本王只是一个区区郡王,所谓的密探司掌事,无力违抗东越天子的圣旨!”
“卓承楚,你们,是想将我杨家置于死地么?我倒真想知道,究竟杨家有何难耐,竟让你们东越皇室如此看重,非死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