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意乱(1)
德远帝亲临,众人跪了一地,可是也满腹狐疑,天子怎么会来?早上的宫宴,景琛明明掩饰得很好啊!
郑清扬抬眼看到了德远帝身后的景琮,心下顿时一凉……
“父皇,您现在相信儿臣的话了吧,昨晚官驿的刺客,就是二弟!”
德远帝双眉紧锁,不发一语,景琮给景琛冠的罪可不小,里通外敌,活活一条叛国罪!
“父皇,昨晚三弟来报,说官驿遭西蜀叛将袭击,刺客的目的是掳走广柔公主,破坏两国邦交。当时儿臣便起了疑,官驿重重布防,刺客如何能短时之内突破防线,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的。现在真相大白了,有魏王殿下指路,区区官驿的布防,何难之有?!”
广柔盯着景琮,简直是怒火中烧,明明是他诱骗杜兴贤上钩,如今反咬一口,全部都成了景琛的罪了,恨只恨如今她自己也涉身其中,而且还有杜兴贤等人,万一将自己原本的计划和盘托出,届时德远帝龙颜大怒,她与杜兴贤活不了那自不待言,可是也可能会迁怒西蜀,说不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她不能置西蜀百姓于不顾,轻信景琮的苦果,她只能含泪和血吞!
郑清扬挺身而出,辩解道,“泾王殿下如何能认定,昨晚的刺客,就是我家王爷?!再说,掳走广柔公主,对我家王爷有何好处?竟能让他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亲自去闯官驿?”
我家王爷?!景琮的怒火顿时燃烧到了顶点,强忍怒意道,“父皇,二弟早就与西蜀叛将杜兴贤勾搭上了,焉知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昨晚本王赶到之时,刺客已经占了上风,为保广柔公主安全,本王不得不用了毒箭。父皇但可查看二弟的伤口,右臂位置,中的乃是西域奇毒——三七化神散,解药在此!”说着,景琮向德远帝呈上一个绿色的小瓷瓶。
德远帝把玩着小瓷瓶,拧眉问道,“琛儿,你有何要说的?”
景琛气息微弱,额上青筋暴起,可是如今身体虚弱,说几个字都困难异常,更别提与景琮辩论了。
景琮看他这幅样子,志在必得,“父皇,何须听他辩解,把这解药喂进去,毒解了,便证明昨晚的刺客,是他无疑!堂堂北辰魏王,与外邦旧将结交,这些年都不知道流了多少军国机密出去!”
德远帝沉吟了一会,把解药交给内侍,示意让景琛服下。
郑清扬又气又急,盯着景琮,可又毫无办法。
千钧一发之际,广柔公主忽然跪地请罪——
“陛下,广柔有罪,请陛下责罚!但魏王殿下是无辜的,他闯入官驿,只是一时糊涂,与两国纷争、与杜将军,都毫无关系,还请陛下明鉴!”
广柔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魏王景琛,和这个异国公主,能有什么渊源?
德远帝眼眸一紧,沉声说道,“你何罪之有?”
“回禀陛下,魏王殿下之所以闯入官驿,是为了、是为了带我一起,私奔……”
什么?!
这下不仅是德远帝,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被惊住了!
景琮大怒,呵斥道,“公主休要胡言乱语,你才到北辰,如何就跟皇次子魏王琛扯上了关系?!莫要发慈悲心,为了救他,枉顾女儿家的清誉!”
“陛下,广柔所说,字字属实!三年前,北辰与西蜀开战,那时是魏王琛领兵,与我兄长,西蜀三皇子庄承望,大战于清风岭……那时,我女扮男装,就陪伴在兄长身边。在一场战役里,西蜀落败,我与兄长被冲散,我也受了伤,晕倒在战场之上。魏王殿下收拾战局之时,发现了我,怜我是女儿家,便私下收留我在附近一处村庄养伤,他对我,悉心照料,我们,情愫暗生……那时,他不知道我是西蜀公主,直到后来,我被定为和亲人选,画像在半月前送到北辰,他偶然看到,这才获知。我们重新见面之后,情难自已,可他已然婚配,我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婚事,无奈之下,便决定一起私奔……”
德远帝听完,竟有些恍然大悟之感,难怪当初定了景琛与郑清扬的婚事之后,景琛的反应如此之大,甚至在大婚前夕,还到他寝宫前长跪不起,要求取消婚约。如今与广柔这事联系起来,便十分好理解了。想来自己这个痴儿应是对广柔情根深种,数年来一直都在寻找她的下落,不愿与其他女子成婚,才有了抗婚一事。
“这……这怎么可能!”景琮两眼发直,他才不信什么定情、私奔!简直是荒谬!于是转身向德远帝辩道,“父皇,儿臣以为——”
“够了!”德远帝缓缓站起,看了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广柔,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动情,除了爱而不得,他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原来是为这事,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你们有想法,但可跟朕说,何必做下这荒唐之举。”
“陛下,广柔不过区区败国公主,何来底气与陛下谈条件?而魏王琛,也是顾全大局之人,不忍伤害对他情深义重的魏王妃,以及对他寄予厚望的陛下您,无奈之下,只有离开这最后一条路……还请陛下赐广柔死罪,但是,还请您,饶恕魏王琛……”
“不过儿女情长之事,哪里就如此严重了呢?!难道你们就此离开,就是对朕负责,对魏王妃负责了吗?!唉……”德远帝转身,看向魏王妃郑清扬,沉吟了一会后启声说道,“清扬,朕知道你是识大体之人,如今广柔与琛儿的事,已大白于众,于情于理,咱们景家都该给人家一个名分,否则,她以后还有何脸面面对天下万民?”
郑清扬倏然抬头,有些惊愕地看着德远帝,喃喃道,“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给广柔一个名分。传旨,西蜀广柔公主,柔嘉温恭、志坚意笃,赐婚,魏王琛,为魏王侧妃,所有待遇,与正妃同!清扬,朕的旨意,你可接受?”
郑清扬盈盈下跪,沉然回道,“清扬,遵旨……”
德远帝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向景琛说道,“朕知道你身子不好,也不用起来谢恩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解药给魏王解毒!”
景琛半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干瞪着杨靖楚着急,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顾,但是他不能对她不管不顾,那些事,当然都不是真的,可是这侧妃,却是真真切切的!一个郑清扬他还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又多了一个广柔公主,他和她,还要怎么走下去……
一番挣扎,景琛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毒,如今气血攻心,猛地又上来了,喉头一股发黑的淤血喷射而出,其后便重重地跌倒在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