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端倪(1)
“殿下,你着急什么?”
景琛也发现自己失态了,不过如果之前他为杨靖楚辩解,是出自道义,那现在,则是出自内心,他的心头所爱,不容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诋毁或轻视!
“她本就是杨家弃女,整个长兴的侯门世家都是这么说的,你管得了我,管得了整个长兴城吗?再说,现在她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而是庆王瑫的未婚妻,你还为她着急忙慌地辩解些什么?”
此事不提还好,一提他便恨不得剐自己千百刀!
如果,他能在出征前便定下自己的婚事;如果,他也能如庆王一般,在长兴坐享繁华,随时能面圣请婚;如果,他能比泾王、庆王等人更得圣宠……如果、如果,但凡有一个如果能成真,那现在,杨靖楚就还是他魏王琛的未婚妻!
“够了!”
他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石柱栋梁上,顿时,砖石迸裂,而他,也血流如注。
“殿下!”郑清扬看他血流如注的拳头,已然吓得不轻,两人所争之事顿时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帕,边帮他包扎伤口边嗔怪道,“争执不过是小事,怎么就拿自己的身子出气了呢?!以前我们不也是这么说杨家那个女儿的吗,也不见你这么动怒,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郑清扬边说边给他清理伤口,缠了几圈,再打个活结,她的动作娴熟,明显不止一次为他包扎,相比起那个笨拙不知轻重的杨靖楚,可是舒适多了。
包扎好后,郑清扬握住他的手,重新展露了盈盈笑意,“自小到大,你每次习武受伤,都是我帮你包扎的,怎么样,是不是习惯了?”
她笑靥如花,大气端庄、华彩照人,这样的女子,确实适合母仪天下,她与泾王琮,绝对是天生的一对璧人。
不过,却不适合他,一直都不适合。
景琛抽出了自己的手,看了看她的手帕,凛然回道,“有劳郑小姐,手帕我洗干净后,原物奉还。”说完,转身离开。
郑清扬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是怎么了,怎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如今她千里迢迢来到许州,竟也不见他嘘寒问暖几句,甚至,连他身边的侍女,都还不如……
房中的烛火还在摇曳生姿,可是,已是三更。
“回禀殿下,对方轻功了得,属下追上去时,已不见那人的丝毫踪影。”
“连你都追赶不上,这北辰国中,还有这样的好手?”景琛端着茶盏,拧眉思索。
“不过……属下却闻得那人的气息,与杨小姐……似乎有些相近。”说出这话,纪平有些忐忑,按理说气息相近,应是同门或者近亲,杨靖楚不是武林中人,没有同门这一说法,若说近亲,既不是秦风,也不是雅乐,他猜不出那位身在深闺的杨小姐,还有什么身法如此了得的亲人。
“什么——”,景琛的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手中的茶盏被他重重砸下,茶水四溢。
纪平垂首,他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听明白了。
次日一早,驿馆驿丞亲自到杨靖楚房中请她到偏厅用膳,杨靖楚淡扫蛾眉,还是那副素雅的样子,正要走出院子,驿丞犹豫了一会,终是上前禀道,“杨小姐,厅中,还有两位长兴来的贵人,是当朝中书令郑良骏郑大人的公子和千金。”
权倾朝野的中书令?不过,跟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杨靖楚淡笑,知道驿丞是看自己打扮过于素雅,好意提醒,担心会被对方看轻。不过,这些交际应酬,从来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
谢过驿丞后,杨靖楚仍是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东边的膳厅。
才跨入门槛,只见一名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女子正坐在景琛旁边,另一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正站着与景琛说话,他轻摇折扇,儒雅轩昂,谈笑间,言辞不俗、挥洒自如,可见其睿智谋远、自信从容。
看到门口的倩影,景琛虽然仍是一动不动,眸色却深沉了几分。
男子看他神情严峻,不禁止住了话题,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眼前的女子,淡雅得体、清丽绝伦,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明明可以妩媚多情,却偏偏寒气逼人,不消说,便知是那位才名在外,又清冷无比的杨家长女,杨靖楚。
“见过杨小姐,在下,长兴郑逊扬。”
他拱手作揖,介绍自己时只报了籍贯和姓名,什么出身、门第、头衔、名号,一概不提,确实表里如一,谦逊有礼。
杨靖楚淡笑屈膝,回礼道,“小女子,颍州杨靖楚。”
“哈哈,杨小姐有礼了,快请入座。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郑清扬。”
杨靖楚翩然入座,冲她点了点头。
不知是否女子之间天生的敏锐触感,郑清扬觉得眼前之人,不仅仅是待嫁的庆王妃,她与坐在自己身边的景琛,似乎有那么一丝难以名状的暧昧情愫。因为自她出现的那刻起,景琛便沉了脸色,一语不发。
桌上都是许州名点,核桃酥枣泥软糕、上汤山猪肉丸、羊肉小笼、爽口牛筋、海参鱼丸胡辣汤,等等,口味偏酱、偏油、偏重,和颍州清淡、质朴、酸甜的口味,有一点区别,不过杨靖楚的口味本就清淡,即使在颍州,也要求厨房做得更清淡一点,如今看着满桌重口美食,有些兴致缺缺。
郑清扬给景琛夹了一只羊肉小笼,笑道,“殿下,您常年征战,习惯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没点酒肉下肚,总觉得没力气。这是许州名点,精选的小羔羊肉馅,试试合不合口味。”
声音是极致的温柔,柔而不娇,不过,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杨靖楚夹了一件核桃酥枣泥软糕,只吃了一口,便被齁甜的口感腻到了,不得已只能放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碗,假装在认真咀嚼。
景琛的额头拧得更紧了,扭头问道,“没胃口?”
“不是……我的饭量不大,尤其是早膳,能垫垫肚子就可以了。”
再少也不该是一小口,他记得在宁德山庄,那碗粗粮白粥,她可是喝了大半碗。
“驿丞——”
“小人在。”
“吩咐厨房,煮一碗鱼片粥,加点姜丝生菜和粗盐即可,别的一概不放,赶紧的做好端上来。”
驿丞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小心问道,“敢问殿下,是用桂花鱼,还是干鲍鱼?”
景琛笑了笑,“就是你们厨房的山坑鲩,别的一概不要。”
驿丞本以为还要加什么名点,他这驿馆经费少,早上被这位郑大小姐一番折腾,差点都破产了,若再要加什么贵价货,那他估计得卷铺盖逃难去,如今一听竟是一碗简简单单的鱼片粥,心中大石顿时落地,捣蒜般点头,连忙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