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除夕盛宴（二）

　　“真不愧是陛下之子。”寂静之下，李卫昌率先出声解围道，“八殿下自小喜欢猛禽，也难怪这海东青会喜欢殿下。”

　　顾明磊也意识自己的心血来潮闯出了怎样的大祸，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摸了把肩膀上海东青的羽毛，递到了顾深面前：“大哥，你摸摸，它跟小时候你送我那只好像。”

　　他小时候可没送过他海东青。顾深眼神微暗，抬手抚上了海东青雪白的羽毛：“是像。”

　　顾明磊悄悄地松了口气，试探地去看顾弘安的脸色。

　　后者瞪了他一眼，却又舍不得真拿他怎样。

　　“这只海东青确实威猛，两位王子有心了。”

　　赤查还没从自己训练多年的海东青就被顾明磊这么拐走了的打击里回过神来，迪尔斯脸上挂起假笑：“陛下喜欢就是我蒙金之幸。”

　　顾弘安敷衍地点了点头：“朕很喜欢。”

　　好好的献礼变成这样，赤查心有不甘，他不顾边上迪尔斯的眼色径直上前：“早就听闻大靖能人辈出，举国习武，不知小王可有机会领教一二？”说这话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明磊，当日在京城街头他就瞧出顾明磊武艺不俗。

　　顾弘安不满地皱起眉头。

　　迪尔斯额头上沁出了些许冷汗，连忙上前抱拳道：“陛下息怒，我弟弟顽劣……”

　　“陛下，小王愿意以蒙金三千战马做赌注，不过若是大靖输了，便予我蒙金三万担粮食如何？”

　　顾弘安有些心动。董尘冷冷地出声：“三千战马和三万担粮食，小王子你打的什么好算盘。”

　　“一万战马，三万担粮食。”

　　赤查看向陡然出声的张华，目光阴沉，战马难训，张华一张口就要一万，还真是狮子大张口，贪心的很呐。

　　“可以，但既然我身为蒙金王子，自然也要和大靖的皇子对战。”

　　赤查可不觉得自己会输，在蒙金，除了父汗手下的四位大将军，他还没输给过谁。

　　他想找谁，显而易见。顾弘安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难下决定。

　　皇后瞥了眼下首紧张的荣妃，还有忙着逗鸟的顾明磊，嘴角勾起一点看似温和的笑意：“陛下，蒙金王子盛情难却，大靖的诸位皇子又是文韬武略，定是不在话下，还能为大靖赢得这一万战马，臣妾觉得好。”

　　好什么好！满朝文武都知道赤查和顾明磊前两日在京城大街上有过冲突，此时提出这个建议，无非就是想要为难顾明磊。

　　一时之间，荣妃看向皇后的眼神都带上了狠意——动她都行，但谁都不能动她的儿子。

　　“皇上，妾身觉得不妥。刀剑无眼，皇子尊贵，若是有所闪失……”

　　“臣附议。”董尘和荣妃交换了个眼神。

　　顾弘安却看向了顾明磊。

　　顾明磊摸了摸鼻尖，径直起身：“儿臣愿为大靖而战。”

　　“三石！”荣妃和顾深同时看向了他。

　　顾明磊眼神复杂，沉默了许久，沉声道：“好。”

　　赤查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他兴奋地握上了自己背后的腰刀：“还请八殿下赐教。”

　　顾明磊收敛了笑意，赤查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对手。他既然敢在这大殿上拿蒙金的一万战马来做赌，定是有些把握的。

　　此战不易。

　　顾明磊要和赤查比试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府，只听“哐当”一声，张冉冉手里的筷子就落在了桌子上。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前来报信的碧水：“你说什么？”

　　“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八殿下要和赤查小王子比试……”

　　碧水话还没能说完，张冉冉就站了起来。

　　“去宫里。”

　　“小姐！”碧水慌忙拦住他，“小姐你没有娘娘召见，也无皇命，如何进得宫去！”

　　张冉冉眼睛都红了，她慌乱地抓着碧水的小臂：“今天是大哥值守宫门，我们可以求大哥……”赤查之名，她也有所耳闻，他在草原上是出了名的暴戾，每每和别人比试，折断对方的手脚都已经算是轻的了。

　　若是顾明磊……

　　张冉冉不敢细想。

　　“这……”碧水也有些动摇了。

　　“不许去！”李巧突然出现在了院子里。她冷着脸，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护院，“你们把二小姐给我送回她的院子里！”

　　碧青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上前来的护院：“我家小姐并未犯错，大夫人这是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在教训我张家的女儿，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嘴！”

　　跟在李巧身后的嬷嬷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了碧青的脸上。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阿青！”

　　张冉冉手忙脚乱地想去扶摔在地上的碧青。她从未向今天这般生气过，看向李巧的目光也带上了凌厉。

　　李巧讨厌她这么看着自己，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

　　当年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就是这么看着她的，只因那时候她是个妾室！

　　“你当真是在临安养的没规矩了！宫中门禁，也是你想去就能去的？”李巧沉下气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冉冉，“跟你母亲一个样子，不识好歹。”

　　谈及自己的母亲，张冉冉忍无可忍，她扶着碧青从地上起来，想要走向李巧，脚步却有些踉跄。

　　“小姐！”碧水想去搀扶她，却被她甩开。

　　李巧对上张冉冉的眼睛，平日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现在就只有冰冷。

　　“是，我母亲商贾出身，身份低微，而你，官宦千金，金枝玉叶。不过那又如何，百年之后，能和父亲葬在一起的，是我母亲，而你，到底在张家族谱里只能写下个继室的名字。”

　　“曾为妾室，终为妾室，你又有何资格议论我母亲？”

　　啪——

　　李巧的巴掌落在了张冉冉的脸上。

　　“夫人！”嬷嬷阻拦不及，目光顿时慌乱了起来。张冉冉到底还是嫡女，要是让老爷知道了……

　　李巧不理嬷嬷，怨恨地看着张冉冉这张酷似周晓霜的脸：“来人，给我把小姐压回院子里！”

　　“大夫人！”碧水气急。

　　张冉冉白皙的脸上浮起鲜红的印子，她嘴角扬起不屑的弧度，推开了护院：“我自己能回去。倒是你，母亲——今日这场面你不如想想怎么和父亲交代。”她是原配所出，是张家堂堂正正的嫡女。

　　李巧胸前起伏急促，指着张冉冉的背影恼羞成怒：“不敬长辈，不尊父母！让她给我跪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在场的姨娘没有敢做声的，都低着头装哑巴，只有海棠悄悄地拿气愤的眼光怒视李巧。

　　大夫人和大姐一样，都是极讨厌的人。